贵由率军西征的消息传到钦察草原时,拔都正在帐中喝酒。他听完斥候的报告,放下金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贵由,你真的来了。”
速不台被任命为前锋,率一万骑兵先行。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马走得很慢,马蹄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扬起一小片尘土。他不想打这场仗,但军令如山,他不能违抗。
“将军,您怎么了?”一个千户骑马跑上来,低声问。
速不台摇了摇头。“没什么。”
千户没有再问。
大军行军半个月,到了西域。贵由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苍狼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骑兵、步兵、粮草车、辎重车,一眼望不到头。合丹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金杯,脸上带着笑,眼睛也笑。
“大汗,您这次西征,一定能旗开得胜。拔都那个胆小鬼,肯定吓得尿裤子。”
贵由笑了。“拔都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我是大汗,我想打谁就打谁。”
合丹连连点头。“大汗说得对。”
当天夜里,大军在野外扎营。贵由在大帐中饮酒,合丹陪着他。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红脖子粗。帐外,风很大,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大汗,您少喝点。明天还要赶路。”合丹劝道。
贵由摇了摇头。“怕什么?我是大汗,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他又喝了一杯,突然脸色一变,手里的金杯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他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大汗,您怎么了?”合丹站起来,扶住他。
“大汗!大汗!”合丹大喊。
帐外的侍卫冲进来,看见贵由的样子,都愣住了。速不台也赶来了,他蹲在贵由面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变了。
“大汗……驾崩了。”
帐内一片哭声。合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速不台站起来,看着贵由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大汗是病死的。谁都不许乱说。”
合丹抬起头,看着他。“将军,大汗明明是——”
“我说了,是病死的。”速不台打断他,声音很冷,“你记住了吗?”
合丹低下头。“记住了。”
贵由暴卒的消息传到和林,海迷失正在宫中喝酒。她听完斥候的报告,手里的金杯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她也没擦。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大汗……死了?”
“死了。速不台将军说,是病死的。”
海迷失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退下吧。”
斥候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大殿。
海迷失以皇后身份摄政。她坐在汗帐中,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捧着贵由的遗物。她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皱纹,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貂皮帽,帽檐镶着一块红宝石。
“传令下去,各宗王、千户、万户,都要来朝拜我。谁不来,就是反叛。”
合丹跪在面前,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海迷失没有政治才能,只知道吃喝玩乐。她每天在宫中饮酒作乐,不理朝政。朝政日益混乱,各地宗王纷纷自立。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窝阔台汗国,都不听中央的号令。蒙古帝国,名存实亡。
拔都得知贵由死讯,正在帐中喝酒。他听完斥候的报告,放下金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贵由死了。这场仗不用打了。”
速不台从西域赶回来,跪在拔都面前。“拔都汗,贵由大汗死了。蒙古不能没有大汗。您是不是该回和林,主持大局?”
拔都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林和的那些宗王,没一个好东西。让他们争去吧。”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那您觉得,谁该继承汗位?”
拔都想了想。“拖雷的长子蒙哥,英明神武,深得军心。他继承汗位,最合适。”
速不台点了点头。“拔都汗说得对。蒙哥王子确实是个英主。但他不是窝阔台系的子孙,其他宗王会服吗?”
拔都哼了一声。“不服?不服就打。蒙古的汗位,有能者居之。不是谁的儿子,就该谁当。”
速不台没有再说什么。
拔都派人联络拖雷系的宗王,商议推举新大汗。蒙哥时年二十岁,正在漠北练兵。他接到拔都的密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忽必烈,忽必烈看了,也沉默了。
“大哥,拔都汗支持你继位。”
蒙哥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其他宗王不会同意的。”
忽必烈想了想。“那就打。打到他们同意为止。”
蒙哥摇了摇头。“不能打。蒙古已经经不起内耗了。先汗打下江山不容易,我们不能让它毁在我们手里。”
忽必烈没有再说什么。
海迷失在宫中听说拔都支持蒙哥继位,大怒。她把金杯摔在地上,金杯弹了两下,滚到了帐角。
“拔都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决定谁当大汗?我是皇后,大汗的遗孀,应该由我来决定!”
合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皇后息怒。拔都汗实力很强,他手下有十万大军。如果硬来,恐怕——”
“恐怕什么?他还能打到和林来?”
合丹低下头,没有说话。
蒙古的汗位空悬,各宗王各怀心思。有的支持蒙哥,有的支持窝阔台的孙子失烈门,有的支持察合台的孙子也速蒙哥。吵了几个月,也没吵出个结果来。海迷失每天在宫中喝酒,不理朝政。朝政日益混乱,各地宗王纷纷自立。蒙古帝国,分崩离析。
拔都在钦察草原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海迷失的答复。他问斥候:“和林那边有什么消息?”
斥候跪在地上。“回大汗,海迷失皇后不肯让位。她说,大汗的遗孀,应该由她来决定谁继位。”
拔都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海迷失,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远处,和林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拔都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蒙哥,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当上大汗。
远处,和林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拔都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联络宗王。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