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里台大会在和林举行。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白马尾飘着，像是九条白色的蛇在扭动。各千户、万户齐聚，帐外旌旗招展，号角齐鸣。蒙哥端坐主位，穿着一件白色的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貂皮帽，帽檐镶着一块白玉。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皱纹，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像是两把刀子。
“金国已灭，西夏已亡，天下只有南宋还在抵抗。”蒙哥的声音很大，大得压过了风声和号角声，“我们要完成先汗的遗愿，统一天下！”
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有人拔刀敲盾牌，当当当的，像是在打鼓。有人举着弓朝天上射箭，箭矢破空，嗖嗖的，像是无数只鸟在飞。有人拍着胸脯喊“大汗”，喊得嗓子都哑了。
蒙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是耶律楚材画的，铺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的手指从和林划到南宋，经过中原，经过江淮，经过四川，经过云南。
“兵分三路！”蒙哥的声音很大，大得每个人都能听见，“忽必烈率东路军，攻打江淮！兀良合台率西路军，从云南包抄！我自率中路军，攻打四川！”
忽必烈走上前，跪在蒙哥面前，磕了三个头。他十八岁，高个子，脸膛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银片。
“大汗放心，臣弟一定不负所托。臣弟愿为蒙古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蒙哥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江淮的仗，就交给你了。记住，以招降为主，攻城为辅。能不打就不打，能少死人就少死人。”
忽必烈点了点头。“臣弟记住了。”
兀良合台也走上前，跪在蒙哥面前，磕了三个头。他四十来岁，高个子，脸膛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银片。
“大汗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托。臣愿为蒙古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蒙哥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兀良合台，你经验丰富，跟着父汗打过金国，跟着拔都西征过欧洲。云南的仗，就交给你了。记住，从云南进入广西，直取潭州。”
兀良合台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忽必烈率东路军南下。他采用汉法，以招降为主，攻城为辅。沿途宋军纷纷投降，忽必烈兵不血刃，连下数城。刘秉忠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论语》，脸上带着笑。
“王爷，您这招真灵。宋军一听说您来了，就开城投降。”
忽必烈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来了，是因为他们不想打仗了。打了这么多年，谁都累了。”
刘秉忠点了点头。“王爷说得对。人心思定，这是大势所趋。”
兀良合台率西路军从云南进入广西，一路势如破竹。宋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兀良合台兵锋直指潭州。潭州守将李芾是个硬骨头，誓与城池共存亡。他组织军民，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蒙古人来了，我们要守住潭州！”李芾的声音很大，大得城头的守军都听见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守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蒙哥率中路军进入四川，攻打合州钓鱼城。钓鱼城地势险要，坐落在三江交汇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城墙上架着弩炮，城头插着宋军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黑色的“宋”字。守将王坚是宋军名将，治军严整，深得军心。他站在城头，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蒙古人来了，我们要守住钓鱼城！”王坚的声音很大，大得城头的守军都听见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守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蒙哥骑马站在城外的高地上，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钓鱼城。他看了很久，放下手，转头对身边的将领说:“这城不好打。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强攻损失会很大。”
“大汗，那怎么办？”
蒙哥想了想。“围城。切断城内外联系。等他们粮尽，自然会投降。”
“臣领旨。”
围城持续了几个月。城中粮草充足，守军士气高昂。王坚每天巡城，督促士兵守城。他下令将城中的粮食集中分配，每人每天只发一碗粥。百姓们没有怨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将军，蒙古人还在城外围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突围？”一个亲兵问。
王坚摇了摇头。“不能突围。蒙古人巴不得我们突围。我们一出城，就中了他们的计。”
亲兵没有再问。
蒙哥多次攻城，都被击退。回回炮轰击城墙，城墙上的砖石碎了，但城墙没有塌。守军连夜修补，白天轰塌的口子，夜里就补上了。蒙哥站在高地上，脸色铁青。
“王坚，你等着。我一定会拿下钓鱼城。”
远处，钓鱼城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蒙哥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钓鱼城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蒙哥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攻城。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