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坐落在三江交汇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城墙用巨石砌成，高约五丈，墙头垛口密布，每隔十步架一架弩炮。城头插着宋军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黑色的“宋”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面晃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往下看，有的在拉弓。王坚站在城头，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四十来岁，高个子，脸膛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
“蒙古人想攻下钓鱼城？做梦！”王坚的声音很大，大得城头的守军都听见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守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蒙哥骑马站在城外的高地上，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钓鱼城。他看了很久，放下手，转头对身边的将领说:“这城不好打。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强攻损失会很大。”
“大汗，那怎么办？”
蒙哥想了想。“围城。切断城内外联系。等他们粮尽，自然会投降。”
“臣领旨。”
围城持续了几个月。城中粮草充足，守军士气高昂。王坚每天巡城，督促士兵守城。他下令将城中的粮食集中分配，每人每天只发一碗粥。百姓们没有怨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将军，蒙古人还在城外围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突围？”一个亲兵问。
王坚摇了摇头。“不能突围。蒙古人巴不得我们突围。我们一出城，就中了他们的计。”
亲兵没有再问。
蒙哥下令架设回回炮，轰击城墙。回回炮架在城外三百步处，几十架回回炮同时抛射，百斤重的石弹砸在城墙上，轰隆轰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城墙上的砖石碎了，但城墙没有塌。王坚组织军民，连夜修补，白天轰塌的口子，夜里就补上了。蒙哥站在高地上，脸色铁青。
“王坚，你等着。我一定会拿下钓鱼城。”
蒙哥多次派军攻城，都被守军的弩炮和滚木礌石击退。云梯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往上爬。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下来，有的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有的从云梯上摔下来，掉进江里，被水冲走了。蒙古军死伤惨重，士气低落。蒙哥大怒，亲自督战。
“冲！谁敢后退，杀无赦！”
蒙古军又冲了上去。这一次，蒙哥骑马站在阵前，离城墙不到三百步。王坚在城头看见了他，指着他对张珏说:“那个穿白皮袍的，就是蒙哥。射他！”
张珏是宋军副将，箭法精准。他拉弓搭箭，瞄准蒙哥，松弦。箭矢破空，飞向蒙哥。蒙哥的马被箭射中了，前腿一软，跪了下去。蒙哥从马背上摔下来，肩膀被流矢射中，鲜血直流。
“大汗！大汗！”亲兵们冲上去，扶起蒙哥，把他抬回了大营。
御医紧急救治。蒙哥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灰。他的肩膀被箭射穿了，骨头没有断，但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御医用金创药敷上，用布条缠紧。蒙哥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大汗，您需要静养。不能再打仗了。”御医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蒙哥摇了摇头。“钓鱼城……一定要攻下……”
话未说完，他昏迷过去。诸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速不台蹲在榻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大汗伤势严重，需要送回和林治疗。”
“那钓鱼城怎么办？”
速不台沉默了一会儿。“围城。继续围。围到他们粮尽。”
诸将点了点头。
蒙哥昏迷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他睁开了眼。速不台跪在榻前，眼睛熬红了。
“大汗，您醒了。”
蒙哥点了点头。“钓鱼城……攻下了吗？”
速不台低下头。“还没有。但臣已经下令继续围城。王坚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
蒙哥沉默了一会儿。“扶我起来。”
速不台扶着他坐起来。蒙哥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
“传令下去，继续攻城。不要停。”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但蒙哥的伤势太重了，无法继续指挥。他每天躺在榻上，听着城外的炮声和喊杀声，心急如焚。他的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御医用了各种药，都不见效。
“大汗，您必须回和林治疗。再拖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蒙哥打断他。
御医低下头，不敢说话。
蒙哥沉默了很久，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父汗，儿子无能。连一个小小的钓鱼城都攻不下。”
远处，钓鱼城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蒙哥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
速不台跪在榻前，看着蒙哥的脸，眼泪掉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出大帐，站在帐门口，看着钓鱼城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
“大汗，您放心。钓鱼城，臣一定会攻下。”
远处，钓鱼城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速不台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先汗，您在天有灵，保佑蒙古吧。”
远处，钓鱼城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轻，很短，像是在说——好。
速不台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攻城。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