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躺在榻上,脸色蜡白,嘴唇发灰,呼吸又浅又快。他的肩膀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火光里发黑。御医跪在榻前,手在抖,药碗也在抖。帐内点着几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速不台蹲在角落里,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蒙哥的脸。
“大汗,喝药。”御医的声音发飘。
蒙哥摇了摇头,把碗推开。“不喝了。喝了也没用。”
御医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毡子上,洇开一小片。速不台站起来,走到榻前,跪下来。
“大汗,您一定要撑住。漠北不能没有您。”
蒙哥笑了,笑得很苦。“速不台,你跟了我多少年?”
“回大汗,从先汗登基算起,两年。”
“两年。不长。但你是个忠臣。”蒙哥伸出手,速不台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凉得他指尖发麻。“钓鱼城……一定要攻下……告诉忽必烈……让他继承汗位……”
速不台的眼泪掉了下来。“臣记住了。”
蒙哥闭上了眼睛。手从速不台手里滑落,垂在榻边。他的呼吸停了,胸口不再起伏。速不台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帐内的人跪了一地,哭声从帐内传到帐外,从帐外传到营地,从营地传到江边。
蒙哥病逝,时年二十岁。
速不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出大帐。他站在帐门口,看着钓鱼城的方向。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秘不发丧。”
诸将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蒙古军连夜拔营,撤围而去。回回炮被拆了,帐篷被收了,粮草被装上了车。士兵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空中回荡。钓鱼城上的宋军听见了动静,张珏趴在城头,往下看。
“蒙古人……撤了?”
王坚也趴在城头,往下看。他看了很久,放下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撤了。”
“他们为什么撤?”
王坚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大汗死了,也许是粮草不够了。不管怎样,钓鱼城守住了。”
守军齐声欢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有人扔下了刀,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王坚站在城头,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看着蒙古军撤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蒙古人还会回来的。”
张珏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
忽必烈正在攻打鄂州,接到蒙哥死讯时,正蹲在火盆旁边烤手。信使跪在地上,浑身是土,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大汗急报!”
忽必烈接过羊皮纸,展开。纸上的字是用蒙古文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他看了一遍,脸色变了。他把羊皮纸放在火盆上烧了,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撤军。立即北返。”
刘秉忠跪在面前,磕了三个头。“王爷,鄂州马上就能攻下了。现在撤军,前功尽弃。”
忽必烈摇了摇头。“大汗驾崩,我必须回去主持大局。鄂州的事,以后再说。”
刘秉忠没有再劝。
忽必烈率军北返,日夜兼程。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苍狼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骑兵、步兵、粮草车、辎重车,一眼望不到头。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熬红了,但腰杆还是直的。
“大哥,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兀良合台从广西撤军,返回云南。他接到忽必烈的命令,在云南待命,等待新大汗的指示。他骑马站在高地上,看着北边的方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蒙哥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大汗,您安息吧。臣一定尽心竭力,守住云南。”
远处,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兀良合台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大汗,您安息吧。臣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兀良合台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整军。他必须睡。
蒙哥之死,使南宋得以暂时保全。钓鱼城守住了,鄂州解围了,潭州也解围了。宋理宗在临安宫中接到捷报,大喜,重赏王坚、张珏等有功之臣。百姓们走上街头,欢呼雀跃。
“蒙古人退了!蒙古人退了!”
但蒙古的威胁并未消除,只是被推迟了。忽必烈回到漠北后,开始着手争夺汗位。他召见刘秉忠、姚枢、窦默等人,商议对策。
“大汗临终前,让我继承汗位。但窝阔台系的宗王们,不会同意的。”
刘秉忠想了想。“王爷,不如先稳住他们。等时机成熟,再登基也不迟。”
忽必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传令下去,各宗王、千户、万户,都要来和林议事。谁不来,就是反叛。”
刘秉忠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忽必烈站在城头,看着南边的方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大哥,您安息吧。您的江山,臣弟一定会守住。”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忽必烈转过身,走回宫中,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大哥,您安息吧。臣弟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忽必烈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处理政务。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