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沙很大,打在脸上像针扎。阿里不哥蹲在帐篷里,面前的火盆已经灭了,他没有让人添柴。不是不想添,是没有柴了。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还没死的尸体。失烈门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人吗?”阿里不哥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失烈门摇了摇头。“没了。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
阿里不哥沉默了很久,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父汗,儿子无能。”
失烈门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大汗,投降吧。再撑下去,连命都保不住了。”
阿里不哥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天色。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远处的营地里,帐篷稀稀拉拉的,有的已经拆了,有的半塌着,有的被风吹走了。士兵们蹲在地上,缩着脖子,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囊里的水,有的在发呆。
“还有多少人?”
“不到三千。”
阿里不哥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派人去开平。告诉忽必烈,我投降。”
失烈门磕了三个头,眼泪掉了下来。“臣领旨。”
阿里不哥投降的消息传到开平时,忽必烈正在宫中批阅奏章。他放下笔,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让他来。”
阿里不哥骑马走了半个月,才到了开平。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袍子上全是褶子,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跪在忽必烈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罪臣阿里不哥,叩见大汗。”
忽必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刘秉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羊皮纸,等着记录。姚枢站在另一边,手里捧着金杯,等着敬酒。
“阿里不哥,你瘦了。”
“大汗也瘦了。”
忽必烈笑了,笑得很苦。“瘦点好,瘦了精神。”他走下来,扶起阿里不哥,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我弟弟,我不会杀你。但你必须交出所有兵马,从此不得过问朝政。”
阿里不哥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臣领旨。”
忽必烈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来。他端起金杯,喝了一口马奶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龙袍上,他也不擦。
“传令下去,将阿里不哥囚禁在开平。派人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刘秉忠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阿里不哥被带走了。他的部下也被分散安置,有的编入新附军,有的分到各千户,有的遣返回乡。失烈门被关在另一处,也速蒙哥被关在另一处。漠北的残部,就这样被消化了。
拔都在钦察草原接到阿里不哥投降的消息,正在帐中喝酒。他放下金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忽必烈果然有容人之量。有这样的皇帝,是蒙古的福气。”
速不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拔都汗说得对。忽必烈大汗英明神武,能容人,能用人。蒙古在他手里,一定会越来越强盛。”
拔都点了点头。“派使者去开平,向忽必烈表示祝贺。带些礼物,带些贡品,让他知道,钦察汗国永远是他的臣子。”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使者骑马跑了三个月,才到了开平。他跪在忽必烈面前,双手捧着拔都的亲笔信,举过头顶。
“拔都汗说,他永远是大汗的臣子。钦察汗国的军队,永远听大汗的指挥。”
忽必烈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拔都是个忠臣。你回去告诉他,他的心意,朕知道了。”
使者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大殿。
忽必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阿里不哥投降了,漠北平定了。接下来,就是南宋。”
刘秉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汗,南征之事,需从长计议。南宋虽弱,但长江天险,不易强攻。而且百姓连年征战,疲惫不堪。不如先休养生息,等几年再打。”
忽必烈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传令下去,休养生息,整顿内政。南征的事,以后再说。”
刘秉忠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阿里不哥被囚禁在开平的一处小院子里,不准出门,不准见人。他每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眼泪掉了下来。他的侍女被赶走了,他的财物被没收了,他的马也被牵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枚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
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父汗,儿子无能。儿子丢了您的脸。”
远处,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阿里不哥把令牌塞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
“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阿里不哥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被囚禁。他必须睡。
忽必烈站在城头,看着北边的方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轻,很短,像是在说——好。
忽必烈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走回宫中,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忽必烈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处理政务。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