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从日本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但脸色白得像纸。他跪在忽必烈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大汗,日本镰仓幕府拒绝了。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忽必烈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冷。
“他们说,元朝是蛮夷之国,不配让日本称臣。还说要战便战,他们不怕。”
帐内安静了。火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毡子上,被刘秉忠一脚踩灭了。忽必烈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传令下去,远征日本。”
刘秉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汗,日本远在海外,风高浪急。我军不善水战,恐怕——”
“恐怕什么?”忽必烈打断他,“朕是天子,朕要打谁,就打谁。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刘秉忠低下头。“臣领旨。”
忻都被任命为东征统帅,率四万大军,乘九百艘战船,从高丽出发。他站在船头,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熬红了,但腰杆还是直的。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战船,帆樯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将军,前方就是日本了。”一个斥候跑过来,跪在他面前。
忻都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前方。日本的陆地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海浪拍打着船头,溅起白色的泡沫。
“登陆。”
元军在九州登陆,与日军激战。日军穿着竹甲,手里攥着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从树林里冲出来。忻都骑马站在阵前,举刀大喊:“冲!”
蒙古军冲了上去,箭矢如雨,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日军顽强抵抗,一步不退。忻都打了三天,只推进了十几里。
“将军,日军虽然装备不如我们,但士气很高。他们熟悉地形,我们打得很吃力。”一个千户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
忻都点了点头。“传令下去,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臣领旨。”
当夜,台风来了。风很大,大得战船在海上像树叶一样飘摇。浪很高,高得把战船抛到空中,又摔下来。忻都被惊醒,冲出船舱,看见海面上白浪滔天,战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
“将军,快弃船!”一个亲兵拉着他的袖子。
忻都甩开他。“我不弃船!我要与船共存亡!”
亲兵跪在地上,哭着说:“将军,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兄弟们着想啊!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忻都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撤。”
元军撤退了。第一次远征失败,损失过半。
忽必烈在大都接到战报,脸色铁青。他把战报摔在地上,踩了几脚。“台风!又是台风!朕不信,朕打不下日本!”
刘秉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汗,天意难违。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放弃?朕决不放弃!”忽必烈打断他,“传令下去,第二次远征。这次,朕要派十万大军,四千艘战船。朕就不信,台风能年年有!”
刘秉忠低下头。“臣领旨。”
范文虎被任命为水师统帅。他是南宋降将,精通水战。他率十万大军,乘四千艘战船,从庆元(今宁波)出发。船队浩浩荡荡,遮天蔽日。范文虎站在最大的那艘船上,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熬红了,但腰杆还是直的。
“将军,前方就是日本了。”一个斥候跑过来,跪在他面前。
范文虎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前方。日本的陆地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海浪拍打着船头,溅起白色的泡沫。
“登陆。”
元军在九州登陆,与日军激战。日军还是穿着竹甲,手里攥着刀,从树林里冲出来。范文虎站在阵前,举刀大喊:“冲!”
元军冲了上去,箭矢如雨,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日军顽强抵抗,一步不退。范文虎打了半个月,还是没能突破日军的防线。
又是台风。风很大,大得战船在海上像树叶一样飘摇。浪很高,高得把战船抛到空中,又摔下来。范文虎被惊醒,冲出船舱,看见海面上白浪滔天,战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
“将军,快弃船!”一个亲兵拉着他的袖子。
范文虎没有犹豫,跳上一条小船,带着几个亲兵,跑了。十万大军,四千艘战船,他不管了。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元军全军覆没,十万大军几乎全部葬身海底。范文虎逃回庆元,跪在忽必烈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大汗,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忽必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刘秉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羊皮纸,等着记录。姚枢站在另一边,手里捧着金杯,等着敬酒。
“你还有脸回来?”
范文虎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大汗,臣该死。”
忽必烈挥了挥手。“关起来。”
范文虎被拖走了。
忽必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朕不信,朕打不下日本。”
刘秉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汗,天意难违。日本有神风护佑,我军两次远征,都因台风失败。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放弃?”忽必烈打断他,“朕决不放弃。等朕准备好了,朕还要第三次远征。”
刘秉忠低下头。“大汗英明。”
远处的海面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叫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渔民们驾着小船,在海面上打鱼。他们不知道,这里曾经打过一场大仗,曾经有十万大军葬身海底。
老人坐在船头,手里捧着烟袋,眯着眼看着远方。
“爷爷,那座岛叫什么?”一个孩子问。
老人吐了一口烟。“九州。”
“九州?没听说过。”
老人笑了。“你没听说过的事,多着呢。”
孩子没有再问。他看着那座岛,岛上的山是绿色的,被海风吹得光滑,像是涂了一层油。海浪拍打着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叫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九州,记住了,也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