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的使者跪在大殿上,双手捧着国书,举过头顶。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壳。忽必烈接过国书,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他把国书扔在地上,国书滚了两圈,停在了刘秉忠的脚边。
“爪哇小国,也敢羞辱朕的使者?”忽必烈的声音很大,大得殿顶都在抖,“传令下去,远征爪哇!”
刘秉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汗,爪哇远在海外,比日本还远。风高浪急,我军不善水战。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放弃?”忽必烈打断他,“朕是天子,朕要打谁,就打谁。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刘秉忠低下头。“臣领旨。”
亦黑迷失被任命为远征统帅。他是蒙古将领,跟着忽必烈打过不少仗,经验丰富。他跪在忽必烈面前,磕了三个头。
“大汗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托。臣愿为元朝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忽必烈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亦黑迷失,你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之一。这次远征,关系到元朝的国威。你要全力以赴,不可轻敌。”
亦黑迷失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亦黑迷失率军乘船南下,两万大军,一千艘战船。船队浩浩荡荡,遮天蔽日。他站在最大的那艘船上,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熬红了,但腰杆还是直的。
“将军,前方就是爪哇了。”一个斥候跑过来,跪在他面前。
亦黑迷失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前方。爪哇的陆地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海浪拍打着船头,溅起白色的泡沫。
“登陆。”
元军在爪哇登陆,与爪哇军激战。爪哇国王葛郎王组织抵抗,率军迎战。爪哇军穿着奇特的衣服,手里攥着长矛和弓箭,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从树林里冲出来。亦黑迷失骑马站在阵前,举刀大喊:“冲!”
元军冲了上去,箭矢如雨,刀剑碰撞,火星四溅。爪哇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元军初战告捷,攻陷了爪哇都城。亦黑迷失骑马走进城门,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的百姓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念经,有的在哭。
“传令下去,不得扰民。不得抢劫。不得杀人。违者,斩。”
“臣领旨。”
但爪哇军并没有投降。葛郎王率残部退入山林,采取游击战术,不断骚扰元军。他们白天躲在山里,晚上出来偷袭。元军的哨兵被杀了,粮草被烧了,水井被填了。亦黑迷失每天都要面对新的袭击,防不胜防。
“将军,又有一队运粮兵被伏击了。粮食被抢了,人也被杀了。”一个千户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
亦黑迷失的脸色很难看。“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夜间不许生火,不许点灯。”
“臣领旨。”
元军补给困难,又水土不服。爪哇的气候湿热,蚊虫很多。士兵们开始生病,有的拉肚子,有的发高烧,有的浑身无力。亦黑迷失也病了,但他咬着牙,不肯退兵。
“将军,不能再撑了。再撑下去,弟兄们都得死在这里。”一个千户跪在他面前,哭着说。
亦黑迷失沉默了很久,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忽必烈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撤。”
元军撤退了。爪哇军趁势追击,箭矢如雨,刀剑碰撞,火星四溅。元军损失惨重,尸体躺了一路。亦黑迷失狼狈逃回,跪在忽必烈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大汗,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忽必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刘秉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羊皮纸,等着记录。姚枢站在另一边,手里捧着金杯,等着敬酒。
“你还有脸回来?”
亦黑迷失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大汗,臣该死。”
忽必烈挥了挥手。“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亦黑迷失被拖走了。
忽必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朕不信,朕打不下爪哇。”
刘秉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汗,爪哇远在海外,风高浪急。我军水土不服,补给困难。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放弃?”忽必烈打断他,但这次他的声音没有那么大了。
刘秉忠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忽必烈沉默了很久,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传令下去,罢兵休战。此后,再未发动大规模海外远征。”
刘秉忠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忽必烈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忽必烈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处理政务。他必须睡。
大都城的百姓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着爪哇之役。一个老人坐在茶馆里,手里捧着茶杯,对身边的人说:“爪哇那么远,也去打。忽必烈大汗的野心也太大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是啊。日本、安南、爪哇,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难打。劳民伤财,何必呢?”
老人叹了口气。“好日子,也不是天天有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老人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看着窗外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板,来碗茶!”
“来了!”
茶馆的伙计端着茶壶,穿梭在桌椅之间,忙得满头大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敲鼓。
大都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热闹。
忽必烈站在城头,看着南边的方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拖雷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好。
忽必烈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处理政务。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