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正月,朱元璋在应天府称帝。
那天天气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朱元璋穿着龙袍站在台上,底下跪着文武百官,三呼万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新衣裳,黄灿灿的,绣着五爪金龙,晃得人眼晕。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在皇觉寺当和尚,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碗粥都喝不上。现在他穿龙袍了,当皇帝了。
“妈的。”朱元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龙袍还挺沉。”
旁边的太监没听清,凑过来问:“陛下说什么?”
“没你的事。”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登基大典办得不算隆重,朱元璋这人节俭,不兴铺张浪费。但该走的流程一样没少,祭天、祭地、祭祖宗,折腾了大半天。马氏站在他旁边,穿着凤袍,倒是比平时好看了几分。
礼成之后,朱元璋回到宫里,把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基几个叫来。
“朕刚登基,有几件事要办。”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头一件,北伐。元朝那帮孙子还在大都坐着呢,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安心。”
徐达站起来:“陛下,臣愿领兵北伐。”
常遇春也跟着站起来:“臣也去!”
朱元璋看了他俩一眼,笑了:“你俩不去,谁去?”他顿了顿,说,“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五万,北伐中原。”
徐达和常遇春跪下领旨。
李善长在旁边捋着胡子说:“陛下,北伐之前,得先稳住后方。张士诚虽灭,但陈友谅的余部还在福建、两广一带活动,得派人去剿。”
“朕知道。”朱元璋说,“汤和去福建,廖永忠去两广,分头行动。”
刘基补充道:“还有粮草。二十五万大军,一天就得吃掉多少粮食?得提前筹备。”
朱元璋点头:“这事你盯着。”
北伐大军出发那天,朱元璋亲自送到城外。他拉着徐达的手说:“兄弟,这一去,把大都给朕拿下来。”
徐达抱拳:“陛下放心,拿不下来,臣提头来见。”
常遇春在旁边嘿嘿笑:“拿不下来,我也不回来了。”
朱元璋看着他们翻身上马,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往北去了,站在城门口看了很久。
徐达这个人打仗,稳。
他不像常遇春那样猛冲猛打,他是先看清楚了再动手。北伐的路上,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先派斥候去探路,摸清了敌人的兵力部署,再决定怎么打。
第一站是汴梁。
汴梁就是开封,北宋的旧都,元朝在这里驻了重兵。守城的元将叫扩廓帖木儿,是元朝有名的猛将,手底下有三万人马。
常遇春说:“大将军,给我五千人,我一天就拿下来。”
徐达摇头:“不急。”
他围着汴梁城转了三天,发现城东的城墙年久失修,有好几处裂缝。徐达让人在城西佯攻,敲锣打鼓,造出要大举进攻的声势。元军的主力都调到城西去了,徐达自己带着精兵从城东爬上去,一夜之间拿下了汴梁。
扩廓帖木儿带着残兵败将跑了,跑之前骂了一句:“朱元璋手下的人,真他妈难缠。”
拿下汴梁以后,徐达继续北进,一路打到洛阳。洛阳的守将更怂,听说徐达来了,连夜跑了,连城门都没关。
常遇春骑着马冲进洛阳城,一看城里空空荡荡,气得直骂:“姥姥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达笑了笑:“跑了好,省得咱们费劲。”
从洛阳往北,就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明军势如破竹,元军望风而逃。沿途的百姓听说朱元璋的军队来了,夹道欢迎,有人送水,有人送鞋,还有人主动参军。
消息传到大都,元顺帝慌了。
他叫来大臣们商量,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办?明军快打到大都城下了!”
大臣们吵成一锅粥。
有人主张坚守。丞相脱脱说:“陛下,大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没问题。只要咱们死守,明军迟早会退。”
有人主张撤退。太监朴不花说:“陛下,明军势大,硬扛不是办法。不如先撤到漠北,保存实力,等明军退了再回来。”
“放屁!”脱脱指着朴不花的鼻子骂,“你是想让陛下当丧家之犬吗?”
朴不花冷笑:“你倒是硬气,那你守一个试试?扩廓帖木儿三万人马都挡不住徐达,你拿什么守?”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元顺帝被吵得头疼,一拍桌子:“别吵了!让朕想想!”
他想了三天,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办。
第四天,探马来报:“明军已经过了通州,离大都只有一百里了!”
元顺帝脸都白了。他跑到宫里,把皇后和妃子们叫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快!快收拾!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
皇后奇氏哭着说:“陛下,咱们真的要走吗?”
“不走等死吗?”元顺帝一边往包袱里塞金银珠宝,一边说,“朱元璋那人心狠手辣,落到他手里,朕还有命吗?”
当天夜里,元顺帝带着后妃、皇子、公主,以及一百多个大臣,打开健德门,连夜往北逃。
出城的时候,天上下着大雪。风刮得呼呼的,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元顺帝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大都的城墙,眼泪下来了。
他在大都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从十几岁的小娃娃坐到年近半百。这座城里有他的宫殿,他的朝堂,他的荣华富贵。现在全没了。
“朕的江山啊……”元顺帝哭得稀里哗啦,“朕的江山……”
旁边的大臣们也跟着哭,也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朴不花劝道:“陛下别哭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了漠北,咱们还能重整旗鼓。”
元顺帝擦了擦眼泪:“对,重整旗鼓。朕一定要打回来!”
这话说得硬气,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打回来?做梦吧。
元顺帝逃跑的消息传到明军大营,常遇春高兴得跳起来:“跑了?他妈的跑了?老子还没打呢,他就跑了?”
徐达倒是不意外:“他要是敢守,就不会有今天。”
常遇春说:“那咱们赶紧进城啊!”
徐达点点头,下令三军加速前进。
洪武元年八月初二,徐达率军进入大都。
进城的时候,明军列队整齐,军容严整。徐达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常遇春跟在旁边。城门口站着几个元朝的老臣,手里捧着舆图、户口册、印绶,跪在地上迎接。
徐达下马,接过舆图,看了一眼。
“从今天起,这座城不叫大都了。”徐达说,“改名叫北平。”
常遇春问:“为啥叫北平?”
“北方的和平。”徐达说,“陛下说的。”
明军进入大都以后,徐达第一件事就是封存府库,不许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第二件事是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不要害怕,明军不扰民。第三件事是派人去抓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元朝官员。
大都城的百姓一开始还害怕,后来发现明军真的不抢不杀,胆子就大了起来。有人在街上摆摊卖东西,有人开门做生意,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一个老头在茶馆里跟人聊天,喝着茶说:“这朱元璋,倒比那元顺帝强。”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老头嘿嘿一笑:“怕啥?反正元朝已经完蛋了。”
元顺帝一路往北跑,跑了整整一个月才到上都。上都也在草原上,是大元朝的旧都,忽必烈当年就是在这儿起家的。但上都早就荒废了,宫殿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有。
元顺帝住进去以后,让人把屋顶修了修,勉强能住人。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过来,带着草腥味。
他想起了忽必烈,想起了铁木真,想起了那些在大草原上驰骋纵横的祖先。
“祖宗打下来的江山,让我给丢了。”元顺帝自言自语,眼眶又红了。
朴不花在旁边说:“陛下,咱们在漠北还有兵马,还能打回去。”
元顺帝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打回去?拿什么打?中原已经丢了,人心已经散了,那些蒙古王爷各怀鬼胎,谁还听他的?
他以后只能在这片草原上当他的草头皇帝了。
后世管他叫北元。
但北元也好,南元也罢,大元朝,已经完了。
大都城里,徐达给朱元璋写了封捷报:“陛下,臣已克复大都,元主北逃。大元已亡,天下归一。”
朱元璋收到捷报的时候,正在应天府的皇宫里吃饭。他放下筷子,把捷报看了三遍,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马氏在旁边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朱元璋把捷报递给她:“徐达把大都打下来了。”
马氏接过捷报看了看,也笑了:“恭喜陛下。”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濠州要饭,饿得啃树皮。想起在皇觉寺当和尚,半夜被赶出来。想起投奔郭子兴,从一个穷当兵的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元朝。”朱元璋自言自语,“你终于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