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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青山村的孩子们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724 2026-05-14 18:22:56

搬回青山村之后,姜晚宁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去村里走一圈。从老宅出发,沿着村道往下走,路过赵德茂家的院子,路过老槐树,路过那口废弃的老井,一直走到青山食品的厂房门口再折返。以前在北京她每天走的是跑步机,眼前是白墙和电视屏幕。现在走的是泥土路,眼前是辣椒地和远处的青山。跑步机不会变,季节不会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泥土路不一样,昨天踩出来的脚印今天可能就被一场雨冲平了,或者被一只早起觅食的鸡踩上了新的印记。

那天早上她路过村口的小学时,正好是课间休息。小学在村口的老槐树旁边,三排平房,一个操场,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晨风里飘着。围墙是白色的,墙根刷了蓝色的墙裙,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青山村希望小学”。这所学校是青山食品捐建的,那一年青山食品刚在纳斯达克上市,姜晚宁在纽约敲完钟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参加这所小学的奠基仪式。那时候秦念恩还没出生,学校里种的那些小树苗才到膝盖那么高。现在树已经长到两层楼高了,树冠遮住了半个操场。

她站在校门口,透过铁栅栏往里看。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有的在跳绳,有的在踢毽子,有的蹲在地上玩弹珠。一个小男孩背着另一个小男孩从操场这头跑到那头,跑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很大声。她看着那些孩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校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看见姜晚宁站在校门口,快步走过来打开了铁门。“姜总?真是您!您什么时候回村的?我听说您搬回来了,一直想去拜访您。”姜晚宁跟他握了握手。“搬回来一段时间了。今天路过,看看孩子们。”校长连忙侧身让开。“您进来看看。学校这几年变化很大,建了新教学楼,添了多媒体教室,还建了一个图书室。图书室的书有一部分是青山食品捐的,孩子们可爱看了。”

姜晚宁走进校园,站在操场边上。孩子们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走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动。有人在问“这是谁”,有人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小女孩认出来了,她扯着旁边男孩的袖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是姜奶奶!就是我爷爷说的那个姜奶奶!”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来,把姜晚宁围在中间,仰着脸看着她,叽叽喳喳的。

“姜奶奶,我爷爷说您是个大老板!”

“姜奶奶,我家里吃的辣酱就是您厂里做的!”

“姜奶奶,您长得跟我奶奶一样好看!”

姜晚宁愣了一下。“奶奶”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才三十出头,在北京每天出入写字楼,同事叫她“姜总”,朋友叫她“晚宁”,家里秦念恩叫她“妈妈”。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奶奶”。她低头看着那些仰着脸的小脑袋,大的七八岁,小的五六岁,眼睛亮晶晶的。她想起了什么,弯下腰问那个叫她奶奶的小女孩。“你爷爷是谁呀?”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说话的时候两个小酒窝一深一浅。“我爷爷是赵德茂!他说没有姜奶奶就没有青山村今天,他说您是大恩人。”

姜晚宁的眼眶热了一下,蹲下来,拉着小女孩的手。“你爷爷才是大恩人。小时候我吃他家的饭长大的,你回去跟爷爷说,晚宁谢谢他。”小女孩点了点头,跑回去继续跳绳了。

姜晚宁站起来,看着那些在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他们的脸跟她小时候一样,晒得黑红黑红的,鼻涕挂在嘴唇上面也不擦,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点子。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在田埂上拔野葱,夏天在小河里摸鱼,秋天在晒谷场上翻跟斗,冬天追着雪花跑。

秦念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来了,身后跟着赵德茂的大黄狗。他跑进校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稳住了,看见姜晚宁被一群孩子围着,挤进来拉住她的手。“妈妈,他们是谁?”姜晚宁低头看着他。“他们是你的新朋友。”一个男孩走过来,比秦念恩高半个头,伸出手。“你叫念恩?我带你玩。我们学校后面有小河,河里能捞到虾。”秦念恩犹豫了一下,去吗?去。两个小男孩手拉手跑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散了。操场恢复了课间的喧闹,有人在跳绳,有人在踢毽子,有人在追着跑。秦念恩跟那个男孩蹲在操场角落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昆虫,蹲了很久,头碰着头。

秦墨白从村道上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保温杯,一个给姜晚宁一个留着自己喝。他站在姜晚宁旁边,看着蹲在操场角落里的秦念恩。“融入挺快。”姜晚宁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上来烫的,她又拧上了。“像极了我小时候。”

下午周晚晴从北京回来了。她提着一个大行李箱,箱子里装满了给秦念恩的玩具和零食,还有给姜晚宁带的几本新书。她从村口下车一路拖着行李箱走到老宅,轮子在碎石路上磕磕绊绊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孩子们的笑声——不止秦念恩一个,四五个孩子围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仰着头看树上红彤彤的石榴。秦念恩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太高了够不着。一个大一点的男孩从他手里拿过竹竿说“我来”,一杆子打下来两个石榴,石榴落在地上摔裂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的籽粒。孩子们一拥而上,你一颗我一颗分着吃,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红色的汁水。

周晚晴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行李箱放下靠在大门边。她看着秦念恩蹲在地上把最大的一颗石榴籽塞进嘴里,嘴唇红得像涂了口红。她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姐,你当奶奶了。那么多孩子围着你叫奶奶,感觉怎么样?”

姜晚宁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石榴,掰了一半递给她。“感觉老了。”

“你才三十二,老什么老。”

“孩子们叫我奶奶,我能不老吗?”周晚晴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石榴掰了一颗籽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眯了一下眼睛。“那是辈分,不是年龄。你在青山村辈分高,孩子们叫你奶奶是应该的。”姜晚宁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也成青山村通了?辈分都懂。”周晚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查了的,你爸在村里辈分高,你跟着高。念恩的辈分更高。所以你是奶奶,念恩是叔叔。那些孩子叫他叔叔,高兴得不行。”

姜晚宁被她逗笑了,笑得门槛上的灰都震了一下。

孩子们在院子里闹到太阳偏西才散。秦念恩送走最后一个朋友,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石榴汁已经干了,粘在皮肤上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红色的胶水。他的裤腿上全是泥,膝盖上破了一个洞,是下午爬树的时候刮破的。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破洞,抬头看着姜晚宁。“妈妈,裤子破了。”姜晚宁看着那个破洞。“明天补。”

“能补好吗?”

“能。你外婆以前也这样给我补裤子。”秦念恩摸了摸那个破洞,没有再问,蹲下来继续在地上画圈。

晚上秦念恩睡着之后,姜晚宁一个人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桌上摊着那本相册,翻开到其中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老宅门口,背后的石榴树还没开花。女人的脸上带着笑容,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把野葱。那是她和她妈。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了摸,然后把相册合上放进抽屉里。

周晚晴住在东厢房的客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拿着毛巾一边擦一边走进堂屋。她看见姜晚宁坐在八仙桌前发呆,在她对面坐下来。“姐,想什么呢?”

“想我妈。想她要是还在,看到念恩在院子里追鸡、爬树、打石榴,不知道多高兴。”

周晚晴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掉眼泪。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晚宁的手。“她看得见。她在天上看着呢。”

姜晚宁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从认识你那天起。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你不信?”姜晚宁没说话,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起了风,石榴树沙沙作响。熟透的石榴从枝头落下来,砸在地上,噗的一声闷响,裂开了口子,红色的汁水渗进泥土里。明天孩子们来了,会捡起来吃,吃完会笑着跑。

周晚晴的手被姜晚宁握着,两只手在八仙桌上,被煤油灯的黄光笼着,像两枚晒在秋阳下的稻穗,饱满,沉实,穗子垂着,离泥土非常近,近到能闻见那股干爽的甜。风过堂屋,煤油灯的火焰只弯了一弯,又直了,灯芯里缓缓升起一柱青烟,细得几乎看不见,散在屋梁下的暗影中。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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