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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满村嫌·归来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483 2026-05-15 16:26:07

长途大巴在盘山路上颠得跟筛糠似的。

林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指节泛白。窗外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大青山,一道一道往后退,像他妈送他出去时候那条土路旁边的老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三年了。

三年前他揣着三百块钱坐这趟车去城里,想着好歹混出个人样回来。结果呢?工地搬砖、餐馆洗碗、仓库看门,干得最久的是城南那个物流园,凌晨三点起来卸货,一个月四千五,房租就干掉一千二。

攒了三万块钱,全砸在妈那场咳咳不休的病上。

“云溪村到喽,下车的赶紧!”

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嗓,车上只剩林风一个。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把帆布双肩包往肩上一甩,弯腰走下车门。

一股子泥土和猪粪混着的味儿扑面而来。

公路边那棵歪脖子樟树还在,树底下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林风经过的时候,棋盘那头的老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没说话,低头又走了一步“炮五进四”。

“这不是林家那小子?”说话的是旁边蹲着抽烟的赵德厚,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哟,二流子衣锦还乡啦?赚了多少钱回来啊?”

林风脚步顿了一下,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德厚你少说两句。”老孙头头都没抬,“人家好歹打工回来,你别——”

“打个屁工!谁不知道他在城里混不下去?我侄子就在他那个物流园干,说他三天两头请假,上个月直接被开了!回来还不是啃他那个病秧子老娘?”

背后传来一阵哄笑。

林风攥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帆布里。

云溪村不大,从公路走进去两里地,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剥得一块一块的,露着里面的青砖。路边谁家的狗冲他吠了两声,他小时候还摸过那狗的妈。

经过赵婶家门口的时候,那婆娘正端着盆洗衣服的水往外泼。

一看见林风,她愣了下,然后当着他的面,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呸!二流子还有脸回来?可真给林家祖宗长脸。”

门缝里她男人赵大勇探出半个脑袋,扫了林风一眼,缩回去了。

林风面无表情,从她跟前走过。

他已经不会为这些生气了。三年前他爸咽气那天,全村凑钱帮忙办的丧事,赵婶拿了五十块钱,在灵堂前当着他妈面说了句“这钱算是喂狗了”。他当时年轻气盛,差点没抄起板凳砸过去。

他妈拉住了他,咳着说:“风儿,忍。”

忍了三年,忍回来还是个废物。

自家院子那扇木门歪得更厉害了,左边的门轴整个脱了,用根铁丝勉强挂着。林风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院子里晒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晾衣绳一头拴在枣树上,一头钉在墙缝里。

堂屋的门开着,光线暗得很,能闻到一股中药味,浓得发苦。

“妈。”

林风喊了一声,把包放在门槛边上,快步走进里屋。

林秀兰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子,枕头上搭着条毛巾,湿乎乎的。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正闭着眼喘气。

听见动静,她慢慢睁开眼。

那双曾经明亮得像山泉水的眼睛,现在浑浊得跟死水潭似的。

“风儿?”林秀兰撑着想坐起来,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呼噜呼噜响,“你咋回来了?不是……不是在城里好好干吗?”

“想你了。”林风蹲在床沿边上,帮母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来看看。”

林秀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伸手抓住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指甲盖都是灰的。

“妈怕撑不过今年了。”

林风喉咙一紧,另一只手覆上母亲的手背,压着声音说:“别瞎说,我回来就是带您看病去。”

“看啥病……咱家还欠你赵叔家两千块钱没还呢……”林秀兰说话都费劲,说一句喘三喘,“你爸走那会儿借的,人家上个月来要过……妈实在拿不出来……”

“我来还。”

“你拿啥还?风儿……”林秀兰咳得身子弓起来,林风赶紧扶住她,帮她拍背。手掌落下去能摸到脊柱,一根一根硌手。

“妈就是放心不下你。”林秀兰咳完了,眼泪下来了,“你说你,二十三了,连个对象都没……村里人背后戳咱家脊梁骨,说你爸是累死累活把自己累死的,说你是个不争气的废物……妈听了心里跟刀剜似的……”

林风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眶通红,但一滴泪没掉。

“妈,您放心,从今天起,咱家日子会好起来的。”

林秀兰苦笑了一声,没接话,闭上眼又喘起来。

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

“林风!出来!”

声音又粗又横,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

林风听出来了——赵天彪。

云溪村谁不知道赵天彪?赵有福的儿子,村里首富家的少爷,初中没毕业就去县城混,现在手里攥着建材和蔬菜批发生意,手底下养着一帮混混,十里八乡没人敢惹。

林风把母亲的被子掖好,站起身走出来。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领头那个一米七八的个头,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根金链子,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脸上一道疤从眉梢拉到颧骨,那是前几年在县城跟人抢地盘留下的。

赵天彪。

他身后四个小年轻,一看就是村里和附近几个庄子的混子,头发染得花花绿绿,叼着烟,斜着眼打量林风,跟打量一坨狗屎似的。

“哟,真回来了。”赵天彪嘴里叼着根中华,往地上弹了弹烟灰,上下扫了林风一眼,“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吧?我就说,废物到哪儿都是废物。”

林风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赵天彪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的,往林风脚下一扔。然后又掏出一沓钱,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大概两千块的样子,也扔在地上。

“看看。”

林风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林风自愿承诺,永不接近赵晓雨,不与其说话、见面、有任何接触,如有违反自愿赔偿赵天彪十万元”。

赵晓雨。赵天彪的亲妹妹,云溪村的一枝花,在县城卫校读书。

林风跟她根本不熟,上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回来那两天,在村口碰见了,点了下头算打招呼。就这,传到赵天彪耳朵里,成了“林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签了,钱拿走。”赵天彪抽烟,眯着眼看林风,“我赵天彪做事公道,两千块钱签个字,够你妈吃好几个月药了。”

身后几个混混笑得前仰后合。

“彪哥您也太客气了,给这废物两千?”

“就是,打发叫花子也不止这个数吧?哈哈哈——”

林风看着地上那两千块钱,慢慢蹲下身。

赵天彪嗤了一声,转头看那几个混混,意思是:看见没?这就叫废物。

林风把钱捡起来了。

但是他没捡那张纸。

他站起来,把那沓钱在手里拍了拍,当着赵天彪的面,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正好二十张。数完了,他把钱叠好,塞进自己裤兜里。

赵天彪愣了半秒,随即笑了:“识相。那就把字签——”

“钱我收下了。”林风抬起头,看着赵天彪的眼睛,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这算你还我的。”

“啥?”赵天彪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前我爸去世,你家借给我妈两千块钱办丧事。”林风笑了笑,那笑容冷得跟冬天山沟里的风一样,“连本带利,正好。从今往后咱两家谁也不欠谁。”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赵天彪脸上的笑僵住了,烟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林风,你他妈——”

“至于你妹妹,”林风打断他,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张纸,“我连她长啥样都快忘了。你要是不放心,回去告诉你妹妹,让她见着我绕道走。反正我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她。”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像把刀子,一下一下剜在赵天彪脸上。

身后几个混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笑。

赵天彪腮帮子咬得咯嘣响,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发白。他盯着林风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有种。”

他一脚踹翻地上那张纸,转身就走。走到院子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林风,那眼神跟毒蛇似的。

“废物就是废物,嘴硬顶个屁用。等着。”

脚步声远了。

林风站在院子里,慢慢伸出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四个血红的月牙印。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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