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风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他想动,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
是一片虚空,上下左右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像起雾的天。他低头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身上穿的那件破T恤上全是血,但人站着。
“这他妈是哪?”
没人回答。
虚空中浮现出三幅壁画,悬浮在他面前,每幅都有门板那么大。第一幅画上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捧着一株发光的草药,周围跪了一圈人,像是在求他救命。第二幅画上还是那个老头,但手里拿着根金针,扎在一个躺着的病人身上,病人身上冒出一团黑气。第三幅画——
林风瞳孔猛地一缩。
第三幅画上,那个白胡子老头跪在地上,天上劈下一道紫色的雷电,正正砸在他头顶。老头的身体在雷光中裂开,化成无数光点,被吸进一根青绿色的竹简里。竹简周围有三层封印纹路,一层套一层,像锁链一样缠着。
画面的最后一帧,是竹简从天而降,落进一片深山老林里,埋在碎石堆中。
“这是……刚才那根竹简?”
林风伸手想去摸那幅画,手指刚碰到画面,虚空中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九转仙医传承,择仁心者。”
那声音苍老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林风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耳朵嗡嗡响。
“谁?谁在说话?”
“吾乃竹简封印之灵,上古仙医最后一道神识。”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经,“汝坠崖而不死,伸手而得竹简,非巧合,乃命数。”
林风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我掉下悬崖,摸到那根竹简,是命中注定的?”
“竹简在此山中等候千年,凡触碰者三千六百余人,或死或伤或疯,无一通过。”声音顿了一下,“唯汝,掌心伤口恰好触及竹简核心封印,血契已成。”
“啥?”
“血契已成。从今往后,汝是竹简之主。”
林风懵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在虚空中也能看见那道竹简形状的印记,青绿色的,淡淡的,像纹身又像胎记。
“我这就成主人了?不用考核?不用考验?”
“考验已过。”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掉崖不死,是命。伸手抓竹简,是勇。救落水寡妇而不起邪念,是仁。方才赵天彪逼迫时宁死不跪,是骨。仁、勇、骨、命四者俱全,方可通过第一层考验。”
林风愣住了。
救田翠莲的事他知道,但赵天彪逼他下跪的事——这竹简怎么知道的?这东西在悬崖底下埋着,还能看见上面发生的事?
“别想了。”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第一层封印,开。”
竹简上最外面那层封印纹路亮起来,像烧红的铁丝,发出青绿色的光。那些纹路旋转着、扩散着,最后嘭地一声炸开,化成无数光点融进林风的身体里。
一股热流从右手掌心涌进来,沿着手臂往上蹿,经过肩膀、胸口、脊椎,最后散到四肢百骸。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大冬天喝了一碗滚烫的姜汤,从里到外暖透了。
“九转仙医传承第一层——草木灵性,开。”
声音消失了。
虚空中那三幅壁画也慢慢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散开,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周围的灰色也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往下掉,像天花板塌了一样。
林风感觉身体在往下坠,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啊!”
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山谷里飘着一层薄雾。他躺在碎石堆里,身上盖了一层露水,衣服湿透了,头发上全是泥。
林风撑着手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不疼。
他又摸了摸左胳膊,昨天被拧脱臼的那条,活动了一下——不疼。右腿,昨天从崖壁上滚下来撞断的那条,踩在地上蹬了两下——不疼。
“我操?”
他把T恤掀起来,胸口上原本青紫一片的瘀伤全消了,皮肤光溜溜的,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又撸起袖子看胳膊,昨天被石头划开的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痂壳干透发黑,底下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这他妈才一个晚上。
林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但一点都不疼,反而浑身轻快得像卸了十斤铁。他试着跳了两下,落地稳稳的,膝盖没打颤。又蹲了个深蹲,站起来的时候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充满了劲儿。
他走到崖壁跟前,那块被碎石堆埋着的岩壁露在外面,上面长了一层青苔。林风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上去。
砰。
岩壁上掉下来一小块碎渣,他的指骨微微发麻,但一点都不疼。以前砸墙,指节准得破皮流血,现在连红都没红。
“这他妈……”林风盯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岩壁,忽然咧嘴笑了,“不疼?”
他又砸了一拳,这回用了全力。
轰的一声,岩壁上掉下一大块碎石,足有巴掌大,骨碌碌滚到脚边。他的拳头上沾了些青苔和石粉,但皮肤完好,连道划痕都没有。
“牛逼。”
他低头看右手掌心,那道竹简形状的印记还在,青绿色的,随着光线变化若隐若现。他试着擦了擦,擦不掉,像是长在肉里的。
就在这时候,一股信息忽然涌进脑子里。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感觉”——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好像有人把一段记忆直接塞进了他的脑袋里,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知识像书页一样展开。
草木灵性:可感知草药药性纯度,判断生长年限、采摘时机,种植效果提升三到五倍。
灵识探穴:无需器械,灵识一扫即可感知人体经脉气血运行,精准诊断病灶所在。
“草木……灵性?”林风喃喃念了一遍,看了看周围山谷里的杂草和灌木。他随手扯了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怪事发生了。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能“看见”这株草的脉络,能“感觉”到它的药性——这东西叫马齿苋,性寒,能清热解毒,但这株长得不好,根茎太老了,药性已经散了七八成。
他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丛灌木底下。那里长着几株他昨天没注意到的东西,叶子呈心形,边缘有锯齿,茎秆发紫。
他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念头:七叶一枝花,三年生,药性七成,根茎可入药,价值约四十元。
林风蹲下去拨开灌木,果然看见那几株七叶一枝花,跟他昨天采的那几棵一模一样,但这几株明显更粗壮,叶子颜色更深。
“我靠,真能看出来?”
他站起来,又试了试另一个能力——灵识探穴。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闭上眼,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内部。
起初啥也没有,黑乎乎一片。但过了几秒钟,他隐约能“看见”自己体内有一些亮线在流动,像河流一样,从心脏出发,沿着胳膊、腿往四肢延伸。有些地方亮一些,有些地方暗一些,暗的地方就是昨天受伤的部位,虽然表面上好了,但那条“亮线”还不太通畅。
“这就是经脉?”林风挠了挠头,“也太神奇了吧?”
他又试了试探自己胸口,那几条断过的肋骨处,亮线比别的地方暗了一点点,但已经在慢慢恢复,像一条被堵了一下的水管,水流正在慢慢冲开。
林风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雾气越来越重,山谷里能听见早起的鸟在叫。他抬头看了看上头的断崖,二十多米高,崖壁几乎垂直,昨天他是从上面滚下来的,现在要上去可不容易。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身体里那股子使不完的劲儿,加上脑子里刚灌进来的那些知识,让他莫名觉得自己能上去。
林风找了一根藤蔓试了试结实程度,拽了两下,没断。他把藤蔓缠在手上,脚蹬着崖壁上的石缝,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了,光线照在崖壁上,暖洋洋的。
林风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右手的竹简印记。
那印记忽然闪了一下。
细得像针尖的一点光,一闪就没了。
林风眨了眨眼,以为是眼花了,没多想,继续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