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从赵老四家出来,手心的热乎劲还没散。
他边走边摊开手掌看,那道竹简印记比之前明显了些,青绿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的节奏。烫伤的孩子只算“半个功德”?他心里嘀咕着,竹简没给明确说法,就记得“救三人”这三个字。
回到家,林秀兰已经起来了,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腿上盖着条薄毯,正端着碗喝粥。看见林风进门,她愣了下。
“风儿,你今天气色咋这么好?”
林风摸摸脸:“有吗?”
“眼睛亮堂了,走路也有劲儿了。”林秀兰上下打量他,“昨儿个你还一脸灰败样,今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能山里空气好。”林风嘿嘿一笑,没敢多说,把竹篓里的药材倒出来,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晾。七叶一枝花、石斛、黄精,品相一个比一个好,根茎饱满,色泽鲜亮。
林秀兰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惊讶道:“你这是从哪挖的?品相这么好?”
“后山。”
“后山能有这成色的?你爸活着时候去后山挖药,从没挖到过这么好的。”
林风不好解释,就说运气好,找了个背阴坡。他把药材按照竹简传递的知识分门别类——根茎类的要阴干,不能暴晒;石斛要保鲜,明天直接拿去镇上卖。
正忙活着,院门外有人喊:“风娃子!风娃子在不在?”
林风抬头一看,是隔壁的王大伯,六十来岁,佝偻着腰,脸上刻满了褶子。王大伯在村里养了一辈子牛,家里那头老黄牛比儿子还亲。这会儿他急得满头大汗,裤腿上全是泥。
“咋了王叔?”
“我家那头牛,早上牵出去吃草,踩空摔沟里了,前腿怕是断了,站不起来!”王大伯急得直搓手,“你叔我这把老骨头弄不动它,你年轻力壮,帮我去瞅瞅?”
林风二话没说,跟着去了。
王大伯家的牛棚在村东头,老黄牛卧在地上,前腿蜷着,不敢着地,鼻子喷着粗气,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疼得厉害。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
“这腿八成是断了,得请兽医。”
“请兽医?那一趟少说三百块,还不一定能治好。”
“治不好就得杀了卖肉,可惜了这头好牛。”
林风蹲下来,手搭在牛腿上,灵识自然而然地探了过去。在灵识的感知里,牛腿骨上有一道细密的裂纹,从关节一直延伸到小腿,周围的肌肉组织肿胀充血,但好在没有完全错位。
他心里一动。
竹简里除了草木灵性和灵识探穴之外,还藏着另一套东西——回春掌。之前他以为那只是个名字,可现在掌心那股温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催促他试试。
林风把右手掌贴在牛腿的伤处,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想着“让它愈合”。手掌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温热,而是实实在在的、像握着一杯热水的那种热度。
牛腿肌肉在掌下微微颤抖。
围观的邻居还在议论,没人注意到林风手掌的变化。但王大伯注意到了——牛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那条蜷缩的前腿竟然慢慢伸展开来。
“风娃子,你在干啥?”
“没啥,我看看骨头错位没有。”
林风咬着牙,持续催动掌心的那股热流。他能“看见”热流渗进牛腿的骨骼和肌肉里,像温水浇在干裂的土地上,一点一点滋润着那些受损的组织。骨裂的边缘开始愈合,虽然不会瞬间长好,但疼痛明显减轻了。
噼啪。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牛腿里传出来,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王大伯脸都白了:“坏了坏了,骨头彻底断了!”
话音还没落,老黄牛忽然四条腿一撑,站起来了。
牛棚里鸦雀无声。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低头啃了一口地上的草,那条受伤的前腿稳稳踩在地上,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牛一样。
王大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
几个邻居也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
“风……风娃子,你咋做到的?”王大伯声音都变了调,“你刚才干啥了?”
林风把手缩回袖子里,掌心还在发烫,他干咳一声:“没啥,家传的土方子,给牲口揉揉能活血化瘀。”
“活血化瘀能接骨头?你叔我活了六十多年,没听说过!”
“可能骨头本来就没断,就是错位了,我给正过来了。”林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王叔你这两天别让牛干重活,养几天就好了。”
他说完就走,留下王大伯和几个邻居在原地发愣。
出了牛棚,林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印记又亮了一分,青绿色的纹路比早上更清晰了,像一根细细的竹简烙在皮肉里。他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温热,手指灵活如常。
回春掌真他妈有用。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林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治烫伤还能说是草药的效果,但给牛接骨这事怎么解释?他可从没学过兽医,也没给任何牲口治过病。
竹简给他的,是真东西。
回到家,林秀兰已经把粥熬好了,红薯粥,稠稠的,里头切了几块老南瓜,甜丝丝的。林风喝了两碗,身上暖洋洋的,坐在灶台边烤火,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个念头——回春掌能不能治人?
他看了一眼坐在堂屋椅子上的母亲。
林秀兰的老寒腿是老毛病了,少说七八年,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镇上的大夫说是风湿入骨,没根治的法子,只能吃药缓解。这几年吃的药能装一麻袋,屁用没有。
“妈。”
“嗯?”
“你把裤腿撩起来,我给你揉揉腿。”
林秀兰笑了:“你啥时候学会揉腿了?”
“在城里跟人学的,推拿按摩,能活血。”林风找了个由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跟前,把她的裤腿挽到膝盖以上。
两条腿瘦得像麻秆,膝盖骨突出,皮肤发暗发青,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林风把双手搓了搓,贴上母亲的双膝。
“凉不凉?”他问。
“不凉,你手还挺热乎。”
林风没说话,催动掌心的热流。这回春掌用起来跟拧水龙头差不多,想热就热,想停就停,那股温热从掌心渗透出去,像冬天的暖水袋,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
林秀兰起初没在意,过了一会儿,表情变了。
“哎?”
“咋了妈?”
“你手上是不是有啥东西?”林秀兰低头看林风的手,又看自己的膝盖,“咋热乎乎的,热得还挺舒服。”
林风没答话,手掌贴着膝盖慢慢揉动,从膝盖骨往小腿方向推,又从脚踝往上捋。灵识跟着手掌移动,能“看见”母亲腿上的经脉——好几条经脉都淤堵得厉害,气血走到那就卡住,像堵了车的马路。
热流一点一点地冲开那些淤堵。
林秀兰的脚趾头动了动,她惊讶道:“我脚趾头能动了?以前早上起来脚趾头僵得跟木头似的,根本弯不了。”
“您再感觉感觉,腿里头是不是热乎了?”
“热乎了,热乎了!”林秀兰声音都高了半度,“从膝盖一直热到脚底板,好多年没这感觉了!风儿你咋弄的?”
林风低着头继续揉,鼻子有点酸。
“在城里学的手艺。”他声音闷闷的。
“你这手艺可不赖,比吃药管用。”林秀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舒服,真舒服,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像个孩子一样享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
林风蹲在母亲脚边,双手不停,眼眶湿了。
灶台上的粥锅噗噗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