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林风每晚都给母亲揉腿。
头一天林秀兰还说“别费那劲了”，第二天就改口成了“再揉揉呗”，到了第三天晚上，吃完晚饭她就主动把裤腿挽好了，坐在椅子上等着。
林风心里偷着乐，手上没停。回春掌的热度一次比一次控制得好，刚开始还怕烫着母亲，现在能精准地把温度控制在比体温高一点点的范围，温暖但不灼，渗透力却一天比一天强。
灵识探进去，母亲腿上那些淤堵的经脉就像冻了一个冬天的河沟，被春天的暖阳一点一点晒开。第一天化了一层浮冰，第二天融了一半，第三天已经能看见水流了。
第四天早上，林风在灶台边熬粥，听见堂屋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
他探出头一看，林秀兰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椅子背，正一步一步往门口挪。两条腿虽然还有点打晃，但实实在在地在走路——不是以前那种拖着腿蹭着地皮的挪法，而是抬起了脚，迈出了步，脚底板离地了。
“妈，您咋自己下地了？”
林秀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着笑：“我早上醒了觉得腿有劲儿，就想试试……风儿，妈能走路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风赶紧过去扶住她，林秀兰抓住他的胳膊，手劲儿大得不像个病人：“你知不知道妈这几年最怕啥？最怕瘫在床上，拉屎拉尿都得人伺候，把你拖累死。现在好了，妈能走了，妈不拖累你了……”
“您说啥呢，啥拖累不拖累的。”
林风把母亲扶到门口坐下，清晨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枣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站着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林秀兰眯着眼看那只麻雀，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但气色明显好了，嘴唇不像以前那样发白发紫，有了点血色。
就在这时候，右手掌心那道印记猛地一热。
不是之前的温热，是烫，像被烟头摁了一下。林风皱皱眉，低头看掌心，印记没亮，但一股信息直接灌进了脑子里——
“警告：施术者体质不足，灵气透支过度。回春掌每日使用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伤及自身根基。建议立即补充气血，强化体质，否则后续功德积累将受阻。”
林风愣了愣，仔细品了品这段话的意思。
他现在就等于一个电池容量很小的手机，回春掌这个APP太耗电，用一会儿就没电了，强行用下去会把电池搞坏。得想办法给自己“充电”——补气血，强体质。
竹简紧接着又传来一段信息，这回不是警告了，是配方。
黄芪二两，当归三钱，灵芝五钱，枸杞一把——水煎服，日服两次，连服七日可补气血亏虚。另有采药指引：后山北坡向阳处，有野生黄芪和老灵芝，品相上佳者可采。
“这竹简还能导航？”林风嘀咕了一句，背上竹篓就上山了。
后山北坡那片他以前没怎么去过，路不好走，坡陡石头多。但有了草木灵性，找药跟开了挂似的，灵识一扫过去，哪片坡有货一清二楚。
黄芪长在向阳的碎石坡上，根扎得深，得用锄头挖半天才能把整根刨出来。他挖了三株，根茎有小拇指粗，黄白色，闻着有股豆腥味，是正经好东西。灵芝更好找，一棵枯死的老橡树根部，长着两朵巴掌大的赤芝，菌盖上的环纹一圈一圈的，年份不短。
林风把灵芝小心翼翼摘下来，用树叶包好放进竹篓，又顺手挖了几株党参和何首乌。这些东西以前他不认识，现在看一眼就知道啥年份值多少钱，跟开了天眼似的。
回到家，他把药材按竹简给出的配比抓好，放在砂锅里熬。药汤熬出来是深褐色的，闻着苦，但林秀兰二话没说端起来就喝了。
“妈，苦不苦？”
“苦啥，比妈这些年吃的苦差远了。”林秀兰喝完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忽然盯着林风看，“风儿，你跟妈说实话，你这几天用的那些方子，到底跟谁学的？”
林风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在城里打工的时候认识个老中医，人家看我实在，教了我几手。”
“那老中医人呢？”
“走了，说是云游去了。”
林秀兰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喝了三天药汤，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到了第七天，竟然能端着脸盆去院子里洗衣服了。
林风蹲在旁边帮她拧被单，林秀兰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拉住他的手。
“风儿，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你爸走的时候，妈觉得天塌了。后来又得了这个病，妈天天躺在床上想，啥时候是个头。”林秀兰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可是这几天，妈觉得有盼头了。腿不疼了，走路有劲儿了，喝你熬的药汤浑身舒坦……”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的眼睛，认真得不像在说客气话。
“妈能多活几年，看着你成家就好了。”
林风喉咙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他使劲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拧被单，不让母亲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等母亲端着盆回屋了，他才站起来，攥紧拳头，指甲又掐进掌心里。
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在心里发了个誓。
当晚，林风把这几日采的药材全部摊在竹席上，一根一根地整理。七叶一枝花十二株，石斛一小捆约半斤，黄精七八斤，还有灵芝两朵、黄芪三株、党参五株。
他用竹简教的方法把药材分类——根茎类的用湿沙埋着保鲜，石斛用苔藓包好保持湿度，灵芝放在阴凉处不能受潮。估摸着算了一下，这批货要是能按市价卖出去，少说也得千把块钱。
千把块钱。
对以前的林风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在城里物流园卸一个月货才四千五，房租吃饭一扣，到手也就两千出头。现在上山转了几趟，就搞出千把块钱的货，而且这只是开始——后山那么大一片，好东西多着呢。
他把药材装进背篓，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盖了一层草叶遮着。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在肩上踏实。
林秀兰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收拾东西，问：“明天去镇上？”
“嗯，去药铺碰碰运气。”
“卖多少钱合适你心里有数没？”
“大概有个谱。”
林秀兰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又数，抽出三张五块的递过来：“路费拿着，坐车要钱。”
林风看着那三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接过来，叠好，塞进裤兜深处。
“妈，等我回来。”
“嗯，路上小心。”
林风把背篓靠墙放好，转身进了屋。
躺在床上，他摊开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青绿色的印记。印记比刚出现那天清晰了不少，竹简的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封印的边角。
他试着催动了一下回春掌，掌心微微发热，但热度比以前弱了——竹简说得对，他确实需要先把自己补起来，不然这金手指用不了几次就得趴下。
“明天卖了钱，先给自己抓两副补药。”林风心里盘算着，“妈的病不能停，我的身体也不能垮。等攒够了本钱，把那几亩荒地翻一翻，种上药材……有了草木灵性，种啥活啥，亩产翻几倍不是问题……”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道竹简印记忽然闪了一下。
背篓里的灵芝冒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青光，融进了林风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