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外头还是漆黑一片。
林风摸黑起来,没开灯,怕吵醒母亲。灶台上还有昨晚剩的半锅红薯粥,他舀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把背篓往肩上一背,推开院门。
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村道上一个人没有,只有远处谁家的公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
步行到镇上要走三个小时,全是山路,上坡下坎,有些路段连石子都没铺,一脚踩下去全是泥。以前走这条路林风得歇好几回,今天不知咋的,背着几十斤的药材,步子反倒轻快,走了快俩小时都不带喘气的。
竹简那东西不光给了医术,连身体都捯饬了一遍。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风到了镇上。青云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两三层的小楼,卖化肥的、卖杂货的、修摩托车的,门面一个挨一个。街面上已经有人了,早点摊的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热气往上冒,空气里全是油香味。
林风咽了口唾沫,没舍得买,背着背篓直奔药材铺。
他知道镇上有两家收药材的铺子。第一家叫“周记药铺”,老板周海,在镇上干了二十多年,生意做得最大,据说跟县城的药厂都有合作。第二家叫“济世堂”,老字号,店面小一些,但口碑不错。
林风先进了周记。
铺子刚开门,柜台上还蒙着层灰。周海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五十来岁,胖得脖子都快没了,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手指头上戴着个金戒指,亮得晃眼。
“老板,收药材不?”林风把背篓放在地上。
周海抬眼扫了他一下——就一下,从头扫到脚,那眼神跟看路边的叫花子差不多。林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裤腿上全是泥,解放鞋的鞋帮子上还粘着干了的牛屎。
“不收野药。”周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连药材都没看一眼,“你去别家吧。”
“我这都是上品——”
“说了不收就是不收。”周海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风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多说,弯腰背起篓子转身就走。
心里头那点火气往上窜了窜,又压下去了。他想起竹简里那句“仁心者”——要是连这点气都受不了,还当什么仙医传人?但这口气他记下了,周海,青云镇,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第二家济世堂在街尾,门面比周记小一半,招牌上“济世堂”三个字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出头,瘦高个,戴着老花镜,正拿戥子称药。
林风进门的时候,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问了句:“买药还是卖药?”
“卖药。老板您看看货?”
老头放下戥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林风把背篓上的草叶掀开,露出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摆出来——七叶一枝花、黄精、石斛、灵芝、黄芪。
老头起初是随意的表情,拿起那株黄精看了看,脸色变了。他又拿起七叶一枝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手指掐了一点根茎尝了尝,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小伙子,你这药材哪来的?”
“后山采的。”
“后山?”老头声音压低了,“我在青云镇收了三十年的药,后山的药材啥成色我还能不知道?你这黄精少说五年生,根茎饱满得跟萝卜似的,后山能长出这个?”
林风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家祖传有套种药的法子,我按那法子找的野生种,挑最好的采。”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把那几样药材重新看了一遍,越看手越抖。
“这批货我全要了。”老头抬起头,“三千块。”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三千块?
他之前估摸着这批货能卖一千出头就不错了,三千块直接翻了三倍。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在城里打了几年工别的没学会,讨价还价的门道还是懂一点的。
“掌柜的,三千有点低了。您这行家,我这批货啥成色您心里有数。”
老头眯了眯眼:“那你说多少?”
“五千。”
“五千?你这个小伙子,狮子大开口啊!”
“您自己去山里收,这个品相的黄精,五百块一斤收不到吧?我这有三斤多。石斛市价八百一斤,我这有半斤多。光这两样就两千多了,再加上灵芝、七叶一枝花、黄芪,五千块钱您不亏。”
老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重新算了一遍,掰着手指头估了估,最后叹了口气:“四千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林风答应的速度让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小伙子,我还以为你得再跟我磨一会儿。”
“掌柜的实在,我也实在。”
老头从抽屉里数出四十五张红票子,推过来。林风接过钱,手指头有点哆嗦,面上还是稳的,一张一张数清楚,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里,又用手拍了拍。
“小伙子,以后采到好货还来找我。”老头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姓邱,邱德厚,济世堂的掌柜。”
林风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背着空背篓走出门。
阳光已经照满了整条街,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沓钱,手心全是汗。五千块,加上之前卖草药剩下的几百块,他现在手里有五千多。
五千多。
够他妈吃半年的药,够把那几亩荒地翻一翻,够买种子买肥料,够……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街口走,想着找个地方吃碗面,从凌晨四点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走到拐角的时候,林风余光扫到两个人。
两个小年轻,一个染黄毛,一个光头,蹲在路边的摩托车旁边抽烟。他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那个黄毛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林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巷子,这条路是出镇子的近路。巷子不长,两边是些老房子的后墙,墙根堆着杂物,平时没什么人走。
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风没回头,加快了步子。
“喂,前面那个,站住!”
是黄毛的声音。林风停下来,转过身。
两个人追上来了,黄毛手里多了把折叠刀,在指间转来转去,光头空着手但块头不小,一米八几,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哥们,借点钱花花。”黄毛笑嘻嘻的,刀尖对着林风的肚子比划了一下,“刚才在药材铺门口看见你数钱了,好几千吧?分兄弟俩一点?”
林风看着那把刀,心里出奇地平静。
要是搁在半个月前,他肯定认怂,把钱掏出来保命要紧。但现在不一样了。竹简不光给了他医术,把他的身体也改造了一遍——力气大了,反应快了,连挨揍的能力都强了。
他还想试试。
“你们确定要抢我?”林风把背篓放在地上。
“哟呵,还挺横。”黄毛扭头看了光头一眼,俩人都笑了,“你他妈一个臭采药的,装什么——”
林风没等他说完,一拳砸在身边的砖墙上。
砰。
那堵墙是八十年代的老砖墙,砖都酥了,但再酥也是砖。林风一拳下去,墙面上裂开几道纹路,碎砖渣哗啦啦往下掉,烟尘扬起老高。
他把拳头从墙上收回来,手背上连皮都没破。
黄毛的刀不转了。
光头脸上的笑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风看着他们俩,一句话没说,就看着。
“走!”
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黄毛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跑了,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手指骨节上沾了些红砖灰,吹了口气,灰尘散了。他弯腰捡起背篓,掸了掸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右手掌心忽然一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是那种“有信息来了”的烫。
他摊开手,竹简印记闪了两下,一段话浮现在意识里——
“第二位需救之人,距此三百步,青云镇东桥头,辰时三刻有难。救人一命,功德积累,不可错过。”
林风脚步一顿。
东桥头?那不是出镇子的必经之路吗?辰时三刻,现在差不多辰时两刻,还有一刻钟。
他把背篓往肩上颠了颠,调转方向,快步往东桥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