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桥头是座老石桥,跨在青云河上,桥面不宽,勉强能过一辆拖拉机。林风赶到的时候,桥头没什么人,就一个卖菜的老太太在收拾摊子,几捆小白菜蔫头耷脑地躺在竹篮里。
他左右看了两眼,没见着谁有难。
“竹简该不是骗我的吧?”
话音刚落,桥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进水里,紧接着是扑腾声。林风冲到桥边往下一看——一个老头在河里挣扎,脑袋一沉一浮的,手里还死死抓着根钓鱼竿。
这老头不知道是踩滑了还是怎么着,整个人栽进了河里。水不深,但底下全是淤泥,越扑腾陷得越深,人已经快没劲了。
林风没犹豫,把背篓往桥栏上一挂,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
河水冰凉刺骨,灌进脖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蹬了两下蹿到老头身边,一把薅住老头的后领子,把人往岸上拖。老头呛了好几口水,咳得厉害,但还有意识,两只手乱抓,被林风一巴掌拍开。
“别抓我,你想把我也摁水里?”
连拖带拽把人弄上岸,林风自己也累得够呛。老头瘫在河滩上,脸色发紫,嘴里往外冒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林风蹲在旁边看他,确认人没事了,站起来拧了拧裤腿上的水。
“小伙子……你叫什么?”老头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眉毛花白,看着有七十出头了,但眼神倒是挺亮。
“不用留名。”林风把湿透的袖子卷上去,“您老人家钓鱼找个稳当地方,这桥头石头滑,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老头还想说什么,林风已经转身走了。
他爬上桥头,拎起背篓,抖了抖上面的水,大步流星往镇外走。走出去百来步,右手掌心猛地连烫两下,烫得他差点把手甩出去。
“第二位救毕,功德累积百分之八十。再救一人,即可解锁金针渡穴基础层次。”
林风低头看掌心,印记闪了两下就消停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手指更有力了,握拳的时候骨节咔咔响,像拧紧了发条。之前用回春掌给母亲揉腿导致的那种头晕乏力感也减轻了不少,身体里像多了一股子暖流,在经脉里慢慢游走。
“救人还能给自己加buff?”林风嘀咕了一句,脚步轻快了不少。
回家的路上他改了主意,不直接回村,再上一趟后山。
刚才在桥上跳下去救人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反应比以前快了一大截——从看见落水到跳下去,几乎没经过大脑,身体自己就动了。而且在水里拖一个一百多斤的人,愣是没觉得费劲。
这竹简不光给医术,还在慢慢改造他的体质。
得趁热打铁,再去后山搜刮一波。
这次他没走老路,而是沿着瀑布那条沟往上走。上次救田翠莲的那个水潭,水还是那么清,瀑布还是那么吵。林风从潭边绕过去,爬上瀑布旁边那块大石头,打算翻到上面的小溪去看看。
刚爬到石头顶上,他忽然感觉右手掌心的印记猛地一烫。
不是通知,不是警告,是一种“牵引”——像有人拽着他的手往某个方向拉。林风顺着这股牵引看过去,目光落在瀑布后面的岩壁上。
水帘不算厚,能隐约看见岩壁上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他踩着石头绕到瀑布侧面,找了个水小的地方钻进去,整个人贴在岩壁上。
岩壁是青灰色的,被水汽浸得长满了青苔。但有些地方的青苔长得不均匀——有几道深深的刻痕,从岩壁上斜着划过去,像被人用什么利器凿出来的。
林风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手心的印记忽然亮了。
不是微微发亮,是那种像小灯泡一样的亮,青绿色的光照亮了半面岩壁。那些刻痕在光芒中变得清晰起来——不是随意的划痕,是有规律的纹路,一圈一圈,交错缠绕,跟他右手掌心那道竹简封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他妈……”林风瞪大了眼。
他退后一步,仔细看那些刻痕的走向。纹路从岩壁顶端一直延伸到下方,覆盖了大约两三丈见方的一片区域。而在这些纹路的中心,岩壁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是一种墨绿色的石质,摸上去温温的,不像普通石头那么冰凉。
竹简传来信息:“上古灵纹残迹,疑似聚灵阵基。阵基所在,灵气聚而不散,土壤药性倍于他处。”
林风蹲下来看了看岩壁下方的泥土。果然,这里的土质跟别处不一样——黑褐色,松软,抓一把在手心里能攥出油来,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用灵识一扫,土里的养分含量高得离谱,活性成分是普通山土的几倍。
“极品药材的天然苗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风的心跳加速了。
这块地方如果拿来种药材,加上他的草木灵性加持,产量和质量会是别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到时候别说还债了,发财都不是梦。
但问题是,这块地在谁手里?
云溪村的地早就分完了,山林归集体,耕地归个人。后山这片名义上是村里的公共林地,但具体到哪块归谁管,得看村里的台账。赵有福当了二十多年村主任,村里的账本他说了算。
林风把这些念头压了压,现在想太多没用,先把能采的药材采了再说。
灵识在瀑布周围一扫,惊喜一个接一个。
岩壁背阴处的石缝里,长着一丛丛的石斛,品相比他上次采的还好,茎秆粗壮,叶片油亮。瀑布下方水雾弥漫的地方,长着一片野生的白及,密密麻麻的,有些年份看起来至少七八年。小溪边的腐叶土里,七叶一枝花一株挨着一株,根茎肥得像小萝卜。
林风蹲在地上一口气挖了两个小时,背篓装得冒了尖,又用藤蔓编了个盖子扣在上面,硬是塞得满满当当。
站起来的时候腰都酸了,但心里头美得不行。
这一篓子货,比上次那批只多不少。上次卖了四千五,这次少说也得五六千。再加上那块灵气充沛的地如果能搞到手——
“慢慢来。”林风对自己说,“先把眼下的事干好。”
他背着背篓往回走,从山腰的小路穿过去,经过一片开阔地的时候,夕阳正好卡在两座山之间,光线铺满了整个云溪村。
村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瓦房连成一片,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中拉成细细的白线。村口那棵老槐树还能看见树冠,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伸出的手指。
赵有福家的两层小楼在村东头,白墙红瓦,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从山腰上看得清清楚楚。
林风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那个歪歪斜斜的木门,漏雨的屋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
“老子不会再让任何人瞧不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山风把话吹散了一半,但攥着背篓绳子的手指节节泛白。
夕阳往下沉了沉,把山腰上那个背着竹篓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竹篓边缘露出一截黄精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