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那张药方塞进兜里,弯腰把姑娘从树根边上抱起来。人轻得吓人,骨架小,身上没几两肉,隔着校服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像两把没打开的折扇。
“风哥,我来!”铁柱追上来伸手要接。
“不重,我自己来。”林风把人往上托了托,姑娘的头歪在他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烫得他皮肤发紧。
高烧至少三十九度,再烧下去脑子都要出问题。
铁柱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这谁家的闺女?看着面生,不是咱们村的。”
“青石沟的。”林风从她校服胸口的校徽看出来的,青石沟镇中学,隔壁镇子的。
两人快步往村里走,刚走到村口那条土路上,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林风回头一看,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沈若溪坐在驾驶座上,歪着头看他。
“怎么回事?”
“捡到个人,晕在村口了。”林风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沈若溪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姑娘,皱了皱眉,推开车门下来了。她走到跟前伸手探了探林雪的额头,脸色一变。
“烧得这么厉害,你打算怎么办?抱回去?”
“我家近。”
“你家里有药吗?”
林风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之前采的药材还有些剩下的,但都是原材料,没炮制过的,得现熬。这姑娘烧成这样,等药熬好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沈若溪看他表情就看出来了,转身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们去镇卫生院。”
“不用——”
“她现在需要退烧,不是需要你逞强。”沈若溪的语气不容商量,车门已经打开了,“上车。”
林风咬了咬牙,抱着林雪上了车。铁柱也要跟着上,被沈若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坐不下,你走路。”
铁柱张了张嘴,没敢顶嘴,乖乖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沿着村道往镇上开。沈若溪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盘山路上过弯的时候轮胎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响。林风坐在后座,让林雪靠在自己身上,右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悄悄催动回春掌。
热度从掌心渗出去,很微弱,不敢用太多——他自己都还没补回来,用多了又得头晕。但这一点点热流渗进林雪体内,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沈若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开了二十多分钟,林雪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
“水……”她嘴唇翕动着,声音又干又哑。
林风从座位旁边找到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扶着她的头慢慢喂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淌下去,林风用袖子擦了。
林雪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一双很大的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本身很干净,像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她迷迷糊糊地看了林风一眼,瞳孔缩了缩,明显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
“别怕,你晕在村口了,我们在送你去医院的路上。”林风松开扶着她的手。
林雪这才注意到自己在车里,前面还有个开车的女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还在,书包还在,书包带子断了,她用一根布条系着打了个结。
“我不去医院……”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没钱……”
“钱的事你不用管。”沈若溪在前座说,语气比跟林风说话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林雪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林风从兜里掏出那张药方,递给她。
“这是你的?”
林雪看见那张纸,哭得更厉害了,两只手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校服上。
“我妈……我妈快不行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闷在掌心里,“她病了好几年了,今年越来越严重,镇上的大夫说要吃好药,一副就要一百多……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爸走得早,就剩我一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我听人说青云镇有人收花生,我就把家里最后那袋花生背过来想卖。走了三十里路,走到村口实在走不动了,头一晕就……”
“你走了三十里路?”沈若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林雪点了点头,不敢看沈若溪的眼睛。
林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他心里头不是滋味,这姑娘跟他妈的处境一模一样——家里没钱,病人等死,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能借的钱都借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一天天瘦下去。
不一样的是,他林风现在有了竹简。
“明天带我去看你妈。”林风说。
林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是……你是林风?”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认出来了,“你是云溪村的林风?我去年在镇上赶集的时候见过你,有人说你是……”
她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有人说你是二流子。
林风知道她想说啥,没在意:“对,我就是那个废物林风。但是你妈那个病,我兴许能治。”
林雪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若溪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风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插嘴。
车子到了镇卫生院,沈若溪去挂了号,林风把林雪扶进诊室。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四,开了退烧针和药,总共一百八十块钱。沈若溪付的,没让林风掏钱。
林雪坐在输液室里打点滴,脸色还是白,但比刚才好了些,嘴唇有了点血色。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林风在旁边坐着,把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半,剩下一半递给她。
“喝点。”
林雪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喝着喝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水瓶里,跟水混在一起。
“我是不是特没用?”她哽咽着说,“连我妈的药都买不起,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十八岁,一个人背着花生走了三十里路给你妈凑药费。”林风看着她,“你比大多数人有种。”
林雪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沈若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面包和牛奶,放在林雪旁边。
“打完针吃点东西,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雪看着那袋东西,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没忍住,哭出了声。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了伤的猫。
林风没劝,由着她哭。
有些事憋在心里比哭出来更难受,这个他懂。
打完针已经是傍晚了。沈若溪开车把两人送回云溪村,到林风家门口的时候,她没下车,摇下车窗说了一句:“那个姑娘的事,你真有把握?”
“有。”
沈若溪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摇上车窗走了。
林风把林雪领进家。林秀兰已经能自己下地做饭了,看见儿子领了个姑娘回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风儿,这是谁家的闺女?”
“青石沟的,叫林雪,病了,在咱家住一晚。”林风没多解释,让林雪坐在灶台边烤火,自己去倒了碗热水。
林秀兰打量着林雪,越看越喜欢,嘴上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多抓了把米下锅。
林雪坐在灶台边,手里捧着那碗热水,热气蒸着她的脸。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色。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蜷缩着,尽可能不占地方。
林风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大片。
“林风哥。”林雪忽然叫他。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妈的病……你真能治?”
林风没回头,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苗舔着木头,发出噼啪的响声。
“我说能就能。”
林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她没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那碗热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林风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的竹简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连着闪了三下,青绿色的光芒透过裤子的布料都能看见。一股暖流从掌心扩散开来,顺着胳膊往上涌,经过肩膀、胸口,最后散遍全身。那种感觉像是在寒冷的冬天跳进了一池温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竹简没有给出文字提示,但林风知道——功德值满了。
第一位是赵老四家的烫伤娃,第二位是落水的钓鱼老头,第三位是林雪。
三个人。
九转仙医第一层的功德积累,完成了。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落,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