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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镇长的手段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737 2026-05-15 16:26:07

林风从青石沟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沈若溪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说完就挂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林风对着忙音的手机愣了愣,这女人说话做事跟她的穿着一样,利索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

镇政府在青云镇主街的尽头,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林风到的时候,沈若溪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低头写字。还是那身黑色职业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蔫头耷脑的,叶子发黄。

“坐。”沈若溪头都没抬。

林风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朝向一致,连键盘都摆得端端正正。这人有强迫症。

沈若溪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推到林风面前。

“看看。”

林风拿起来翻了翻。

“村集体中药材种植合作协议”——甲方是云溪村村民委员会,乙方是林风。甲方出地,乙方出技术和管理。收益分配三七开,村里三成,林风七成。合作期限五年,到期优先续约。甲方负责协调土地、提供基础设施支持,乙方负责种植技术、日常管理、销售渠道。

每一条都写得很细,连“因自然灾害导致绝收时的责任豁免”这种条款都列上了。

林风把合同放下,看着沈若溪。

“为什么帮我?”

沈若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不是帮你,是帮这个村。”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抬了抬,“云溪村是青云镇最穷的村,人均年收入不到三千块。年轻人全跑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我需要一个能带动产业的项目,而你手里的东西——你那批药材的质量,我在省城都没见过几次。”

“所以你押宝在我身上?”

“我押宝在数据上。”沈若溪把一份检测报告推过来,“你那批黄精,我托人拿到省药检所做了一份成分检测。结果是——多糖含量是国家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七,浸出物含量是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五十二。这个数据,全省找不出第二家。”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什么时候弄走的黄精?他一点没察觉。

沈若溪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算笑,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你那批货卖了八万块,我要是你的竞争对手,第一件事就是买一份回去做检测。”

林风沉默了。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他快。

“协议有问题吗?”沈若溪问。

林风又看了一遍条款,七成的分成、五年的期限、甲方负责基础设施——这条件说不上优厚,但绝对公平,甚至有点偏向他了。村里三成的收益,对于只出了一块荒地来说,不算低。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我那块地的承包流程,刘德厚卡着不放。”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沈若溪翻开合同最后一页,把笔递过来,“签。”

林风接过笔,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沈若溪看了一眼签名,把合同收回去,盖上村里的公章,放进文件柜锁好。

“地的事我帮你解决。你回去准备种苗,开春就动工。”

林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盆蔫了吧唧的绿萝,顺手把盆里的枯叶摘掉了一片,用拇指在泥土上按了按。回春掌的热度渗进去一点,不多,就一点点。

沈若溪低头看文件,没注意到。

消息传得飞快。

林风前脚刚走出镇政府大门,后脚刘德厚就知道了。他在镇政府里有熟人,沈若溪盖公章的时候,他那个熟人就在隔壁办公室。

“德厚叔,沈若溪跟林风签了协议,三七开,村里出地他出技术。”

刘德厚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他坐在村委会的椅子上抽了两根烟,才拿起手机打给赵天彪。

“彪哥,出事了。”

“说。”

“沈若溪那个娘们,跟林风签了合同。村里出地,林风种药材,三七开。我拦不住,她根本不理我这茬。”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她一个挂职的,胆子不小。”赵天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敢在我赵天彪的地盘上动土。”

“彪哥,要不咱们——”

“你闭嘴。我自己去会会她。”

赵天彪挂了电话,从饭桌上站起来。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筷子都没动几下。他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爸,我去趟镇上。”

赵有福坐在对面喝汤,抬眼看了儿子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喝。

赵天彪开车到镇政府,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他推开办公楼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噔噔噔的,像敲鼓。

沈若溪的办公室门关着。赵天彪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沈若溪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天彪,你不知道进别人办公室要先敲门吗?”

赵天彪没理她,走到办公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村长,我听说你跟林风签了合同?”

“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赵天彪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云溪村的事,什么时候跟我无关了?我爸当了二十多年村主任,村里哪块地是谁的、能种什么、不能种什么,我心里比你看文件清楚。”

沈若溪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一句,别跟那个废物搅在一起。”赵天彪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文件震了一下,“林风是个什么东西?二流子,废物,全村的的笑话。你跟他合作,不嫌丢脸吗?”

沈若溪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是真的冷,像冬天山里那条溪水一样,透骨的凉。

“赵天彪。”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就紧了,“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赵天彪眯了眯眼。

“最讨厌那种,以为自己有几个钱、认识几个人,就能在别人地盘上撒野的人。”

赵天彪的脸色变了。

沈若溪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跟赵天彪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气场完全相反。

“你在我办公室里拍桌子,让我不要跟谁合作,你觉得你是谁?”她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桌面上,“我是这个镇的代理镇长,云溪村的扶贫项目我说了算。你看不惯,去找你爸告状,去找县里反映,那是你的自由。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你给我出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天彪的腮帮子鼓了几下,那是咬紧牙关的动作。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最终收了回去。

“行。”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沈若溪,你行。”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用力摔了一下门。

门没摔上——沈若溪提前在门缝里塞了块橡皮垫,摔门这种事,在她这里行不通。

赵天彪站在走廊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环顾四周,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墙上贴着的一张扶贫宣传画,画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农民,手里捧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穗。

他一拳砸在墙上。

石灰墙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白灰簌簌往下掉,指节上破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

“沈若溪,你等着。”

他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往楼梯口走。

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林风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步。赵天彪的手上还滴着血,林风的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赵天彪盯着林风,眼神阴得像毒蛇的信子,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从林风身边走过去。

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的时候,林风听见了一个极低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脚步声远了,楼梯间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回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轻。

林风站在走廊里,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的竹简印记在日光灯下隐隐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拳头攥上了。

隔壁办公室传来沈若溪的声音:“林风,进来一下。”

他推门进去。沈若溪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那盆绿萝的叶子——那盆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绿萝,现在叶子挺起来了,绿得发亮。

“你刚才碰过这盆花?”

林风愣了一下:“摸了土。”

沈若溪转过身,把那盆绿萝举到他面前。

盆里的土还是原来的土,但植物完全不一样了——原来发黄的叶子现在翠绿欲滴,有些叶片上还挂着露珠一样的水光,整株绿萝精神得像刚从苗圃里端出来的。

“林风,你到底藏着多少事?”

林风看着那盆绿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右手背上,那道竹简印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根青色的丝线绣在皮肤底下。沈若溪的视线从他的手掌上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关门响。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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