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的第三天，林风就带着铁柱上了后山。
药田的位置选在瀑布上头那片坡地，就是被赵天彪的人撒过石灰的那块。石灰污染了靠边的一角，但林风用草木灵性测过了，撒得不均匀，大部分土壤的酸碱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把被污染的那块圈出来暂时不用，剩下的地足够开出一亩多。
铁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军用背心，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挥锄头跟玩儿似的。一锄头下去，翻起来的土块有脸盆大，再一锄头拍碎，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风哥，你这地选得不错，土厚，墒情好。”铁柱擦了把汗，又把锄头抡起来，“比我爸那块破地强多了。”
林风蹲在地头，用手捏了捏翻起来的土，黑褐色，松软，抓一把纂在手里能攥出油来——灵气充足的表现。这块地底下的灵纹阵基虽然残缺了，但残留的灵气依然远胜普通土壤，再加上瀑布的水雾常年滋润，确实是个种药的宝地。
他站起来，沿着坡地往上走，走到瀑布旁边那块大石头上，回头看那片药田。铁柱已经翻了大半，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林风从大石头侧面的小径绕到瀑布后面，水帘溅起的水雾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岩壁上的那些刻痕还在，被水汽浸得发黑，但纹路依然清晰。林风伸手贴上去，手指顺着刻痕的走向慢慢滑动——一圈一圈，交错缠绕，从岩壁顶端一直延伸到下方土壤里，像大树的根系。
掌心的竹简印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烫，是震，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嗡的一声，从掌心一直传到肩膀。林风吓了一跳，手没敢松开。
岩壁上的刻痕开始发光。
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光，是刻痕内部自己发出来的，青绿色，跟竹简印记的颜色一模一样。那些光沿着刻痕的纹路慢慢流淌，像水银泻地，从岩壁顶端往下走，经过林风手掌贴着的位置，一直流进下方的土壤里。
竹简的信息涌出来了——
“灵纹阵基残迹，上古聚灵阵一角。触发条件满足，解锁辅助技能：灵雨术。灵雨术：凝聚天地灵气化为雨露，浇灌作物可大幅提升生长速度和药性纯度。当前熟练度：入门。消耗：每次施术消耗体内灵气百分之五。冷却：无，但灵气不足时不可施展。”
林风闭上眼，感受那股涌入脑海的心法。
不是文字，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当成了乐器，告诉他该按哪个位置、用多大的力气、朝哪个方向吹气，才能奏出正确的音符。
他睁开眼，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摊开掌心。
体内那股暖流顺着经脉往右手汇聚，林风试着按照心法催动，暖流在掌心盘旋、压缩、凝聚。掌心里先是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冬天哈出的白气，接着水雾越来越浓，汇聚成一团拳头大的水珠悬浮在掌心上方，青绿色的，透着淡淡的光。
“我操。”林风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把手掌往前一推，那团水珠散开，化成一片细密的雨雾，洒在脚边的空地上。雨雾落地的时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
被灵雨浇过的那一小块地，土色肉眼可见地变深了——不是表面湿了的那种深，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润劲儿，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整个土层的质地都变了。
林风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湿土，灵识探进去。土壤里的微生物活性瞬间飙升了好几个量级，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草籽和真菌孢子被激活了，土壤的团粒结构在改善，有机质在分解，养分在释放。
这他妈哪是浇水？这是给土地喂补药。
他站起来，又催动了一次灵雨术。这回的雨雾比刚才大了些，笼罩了大约两平米的范围，均匀地洒在地面上。落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土壤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伸了个懒腰，被灵雨唤醒了。
“风哥！风哥你在哪？”
铁柱的声音从坡地那边传来。林风赶紧把手缩回去，掌心的水雾散了，印记的光芒也暗了下来。他绕过瀑布走回去，铁柱正拄着锄头四处张望。
“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掉潭里了。”
“看了看地形。”林风指了指坡地靠瀑布的那一角，“那边土质好，先开那块。”
铁柱哦了一声，扛着锄头往他指的方向走。林风跟在他后面，趁他不注意，偷偷在已经翻好的那垄地上施展了一次灵雨术——雨雾很细，洒下去的时候跟晨露差不多，铁柱在前面走，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飘了一层薄雾。
翻完一整垄地，铁柱回头想歇口气，忽然盯着地面愣住了。
“风哥，你来看。”
林风走过去，故意装不知道：“咋了？”
“你刚才在这块地上洒水了？”铁柱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泥土，又戳了戳旁边没浇过的那块，“不对，这不光是水的问题。这块地的土跟那边不一样，湿的，但不是那种水泡过的湿，是……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土活过来了。”
林风心里一惊，这憨货的眼力倒是毒。
“可能那边靠近瀑布，水汽重。”他随口敷衍了一句。
铁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嘿嘿笑了：“风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会变魔术？”
“变你个头。”
“那你那个药材咋种得那么好？还有你给林雪她妈扎针，那几根缝衣针能治病？我在门口看着呢，你下针那手法，县城的老中医都没你稳。”铁柱把锄头杵在地上，双手交叉搭在锄头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
林风沉默了几秒。
铁柱是他在村里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人从不叫他废物，从不在背后嚼舌根，赵天彪的人来地里撒石灰，他二话不说一拳打断人家鼻梁骨。这样的人，你跟他藏着掖着，反倒不是那么回事。
但不能全说。
“我确实学了点东西。”林风斟酌着词句，“在城里打工的时候碰上个老头，教了我一些种药材和治病的法子。有些法子……可能跟你们平时见过的不太一样。”
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
“我管你一不一样，能赚钱就行！”他一锄头抡下去，翻起一大块土，“风哥你说种啥我就种啥，你说咋干我就咋干，别的我不管。”
林风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心里头暖了一下。
两个人埋头干到天黑，开出大约半亩地。铁柱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嘴上不闲着，一边收工一边念叨着明天多带几把锄头，叫上他在工地上认识的几个兄弟一起来帮忙。
林风没拒绝。药田开出来只是个开始，后面播种、育苗、移栽、管理，活多着呢，光靠两个人得累死。
下山的时候，林风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药田。
他愣住了。
下午用灵雨浇过的那一小块地，大概两平米左右，地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绿芽。那些绿芽密密匝匝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在暮色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
草籽。
那块地本来长满了杂草，翻地的时候他把草根刨掉了，但草籽还留在土里。普通的草籽从发芽到破土，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灵雨浇过的这些草籽，只用了不到半天。
林风蹲下来，用手指拨开那层绿芽，底下的土壤湿润、松软，用手一捏能闻到浓郁的泥土香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清冽的，像山泉水，又像雨后的青草。
竹简在掌心里微微发烫，不是提醒，不是警告，是一种满足的、静静的温热，像一个老人在旁边看着徒弟学会了新本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铁柱在前面喊：“风哥，走啊，饿死了！”
林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绿芽。
暮色越来越重，远处的山轮廓模糊了，云溪村的灯火在谷底星星点点地亮起来。瀑布的水声从身后传来，轰隆隆的，盖住了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
他转过身，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了一张皱巴巴的药方——是林雪那张，背面写着“妈，女儿不孝”那几个字。他没扔，一直揣在兜里。
掌心的印记又亮了一下。
林风加快脚步，追上铁柱。两个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老长，一高一矮，晃晃悠悠的。铁柱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林风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两下，被瀑布声吞没了。
药田里的那些绿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每一片嫩叶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