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彪撤走之后,事情反而快了起来。
沈若溪第二天就让林风去镇上。铁柱骑摩托带他,山路还是那样颠,但林风心情不一样了。上回来镇上卖药材,他是背着竹篓求人收,这回是去签合同,正儿八经的红章合同。
“风哥,你说那个沈村长,她图啥?”铁柱在前面骑车,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她一个省城来的,在咱这穷地方能待多久?待两年拍拍屁股走了,管你死活呢。”
“她图政绩。”林风说,“我图的赚钱,两不耽误。”
“说那么复杂干啥,反正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林风没接话。铁柱这人看人凭直觉,他的直觉大部分时候还挺准。
到了镇政府,沈若溪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摆着两份合同,打印的,不是手写的,纸张洁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林风拿起来看,有些词他不太懂,什么“违约责任”“争议解决”“不可抗力”,但主要的几条看明白了。
“村集体占三成,你占七成。承包期限五年。”沈若溪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水,说话的时候没看他,“村里负责通水通电,把路修到地头。你负责种植技术、日常管理和销售。收益每年结算一次,村里会派人监督账目。”
林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片空白处,又翻回去。
“通电?”他抬起头,“我那块地在后山,电线能拉上去?”
“我跟供电所打过招呼了,下周就动工。”沈若溪喝了口水,“水更好办,瀑布就在旁边,接根管子就行。路可能要等一等,开春之前弄好。”
林风心里算了一下。通水通电通路,这三样要是他自己去跑,没个半年下不来,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沈若溪一张嘴,全解决了。
这女人的能量比他想象的大。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又按了红手印。沈若溪把合同收走一份,另一份递给他。
“保管好,别丢了。”
林风把合同叠好,正要往内袋里塞,右手掌心的竹简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震动,是猛的一下,像有人在他掌心里敲了一锤。震得他手指一麻,合同差点掉地上。
信息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第二层考核开启。限时:七日。任务:救治五名重症患者,且每人病情不得轻于林雪母亲之危重程度。完成奖励:解锁金针渡穴第二式——祛瘀排毒针。失败惩罚:第一层所有能力降级百分之五十,回春掌效果减半,草木灵性精准度下降。”
七天,五个人,重症。
林雪母亲那个级别的病——肝腹水晚期、肺结核活动期、严重贫血,这种病人在青云镇能有多少?就算有,人家凭什么让他治?
竹简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他能感觉到,像有只表在掌心里嘀嗒嘀嗒地响,一秒一秒地扣。
沈若溪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风把合同揣好,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沈村长,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看不起病的穷人?”
沈若溪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子贴在下唇上,没喝,抬眼看过来。那种眼神林风见过——第一次在村委会,她翻看他的种植方案时,就是这种眼神,像扫描仪,从上到下把人里里外外看一遍。
“多了去了。”她把杯子放下,“青云镇七个村,人均年收入不到三千的有三百多户。有病不看的,吃不起药的,数都数不过来。你想干嘛?”
林风在椅子上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沈若溪的眼睛。
“我想搞个义诊。”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义诊?”沈若溪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不是惊讶,是质疑,“你一个刚学了几个月中医的人,敢给人义诊?治出问题谁负责?”
“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你上过医学院吗?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吗?你——”
“我治好了林雪她妈。”
沈若溪的话被打断了。她看着林风,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雪她妈的病她是知道的。青石沟那个贫困户,她刚来挂职的时候去走访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当时她问了镇卫生院的医生,人家说这种病要去县医院,光检查费就好几千,更别说治疗了。
“林雪她妈真的好了?”沈若溪的声音低下来。
“没好,但她能坐起来了,能吃饭了,不咳血了。”林风说,“她的病我治不了根,但我能让她多活几年。这就是我的本事。”
沈若溪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确定?”
“确定。”
又是五秒钟的沉默。沈若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行。”她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各村贫困户的基本信息,“青石沟、石门坎、大湾村,这三个村子最穷,病号最多。我帮你联系村卫生室,你以‘扶贫义诊’的名义去,我让村干部配合你。”
林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若溪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怕我出医疗事故?”
“怕。”沈若溪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但你这个人,虽然嘴欠,不干没把握的事。我观察你很久了。”
林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啥。
“明天开始?”沈若溪问。
“今天。”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她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那头接起来之后,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语气是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不是请求,是通知。
挂了电话,她说:“青石沟卫生室下午有人,你吃了饭就去。”
林风站起来,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又看了看。上面写着五年,五年够他干很多事了。
门外面传来铁柱的声音:“风哥,签完了没有?我饿死了!”
林风把合同仔细叠好,塞进贴身内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若溪一眼。
“谢了。”
沈若溪已经坐回椅子上低头看文件了,听见这话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林风推门出去,铁柱靠在走廊的墙上,嘴里叼着根草,看见他出来把草吐了。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去青石沟。”
铁柱跟在他后面,边走边问:“去青石沟干啥?”
“给人看病。”
“你又去给林雪她妈看病?”
“不只是她,还有别人。”
铁柱想了想,嘿嘿笑了两声:“风哥,你这觉悟可以啊,发财了不忘穷人。”
林风没理他,大步往楼下走。楼梯间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铁柱就跟在后面,脚步声噔噔噔的,像踩鼓点。
走到镇政府大门口,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林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没有云,干冷干冷的,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铁柱去发动摩托车,排气管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蓝烟。
林风跨上后座,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先不吃饭了,去青石沟。办完事再吃。”
“你饿着肚子能看病?”
“心里有事,吃不下去。”
铁柱没再劝,拧了拧油门,摩托车蹿了出去,从镇政府门口拐上主街,穿过镇子,往青石沟的方向开去。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像老人伸出的手指头。远处的大青山灰蒙蒙的,山腰上缠着一层薄雾,像裹了条旧围巾。
冷风灌进林风的领口,他把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右手揣在兜里,掌心的印记一直在微微发热,倒计时的嘀嗒声在心里响着,一秒一秒,不急不慢,像催命。
七天,五条命。
他攥了攥拳头,印记的热度渗进骨头缝里,暖的。
摩托车颠了一下,铁柱在前面骂了一句路太烂,林风没听清他骂的什么,只看见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退得很快。
村子越来越近了。远远能看见青石沟那些土坯房的屋顶,灰瓦一片一片的,有些地方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炊烟从窟窿里冒出来,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