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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林雪·青石沟的小丫头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207 2026-05-15 16:26:07

林风和铁柱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缩在门边的墙根底下。

那人影很小,蜷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抱着腿,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月光照在她身上,校服的蓝色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洗得发白的布料泛着微微的光。

铁柱先认出来了:“林雪?”

那人影猛地抬起头。

确实是林雪。她的脸冻得发白,鼻尖红红的,嘴唇有点发紫,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见林风,一下子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张嘴就喊:“风哥,我妈好多了!”

声音很大,在夜里传出去老远,隔壁赵婶家的狗被惊着了,吠了两声。

“我妈好多了!”林雪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她能下地走动了,今天还喝了一碗粥,一碗!她以前连半碗都喝不下!”

林风看着她,没说话。

林雪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笑着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风哥,你不知道,我妈已经好几个月没下过床了。她今天自己走到院子里,晒了太阳,还喂了鸡!”林雪的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说完,“她说她想见你,当面谢谢你。我就骑车来了。”

“你从青石沟骑过来的?”铁柱问。

“嗯,骑了大概一个钟头。”林雪抹了一把眼泪,鼻子吸了吸,“路上黑,有点害怕,但想到我妈好了就不怕了。”

铁柱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十里山路,又黑又冷,你一个小姑娘不要命了?但看着林雪那张笑得稀里哗啦的脸,他把话咽回去了。

林风把门推开,往里让了让:“进屋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喂鸡。”林雪摇头,头发甩来甩去,扎的马尾在月光下晃,“我妈说鸡不能饿着,饿了下蛋就少了。”

“喂鸡不差这一会儿。”林风皱着眉,“你骑了一个钟头,不累?”

“不累!”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噜噜——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林雪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两只手捂住了肚子,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风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铁柱说:“去厨房拿几个红薯。”

铁柱应了一声,大步走进院子,不一会儿用衣服兜着四五个红薯出来了,个个都有拳头大,是林秀兰种在院子角落里的那垄红薯,红皮黄心,烤着吃甜得腻人。

“拿着。”林风把红薯塞进林雪的自行车篮子里。

“风哥我——”

“别废话。你不吃你妈也要吃。”

林雪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把自行车从墙边扶起来,车链子有点松,蹬的时候咔咔响。

铁柱把摩托车推过来,踢下脚撑,拍了拍后座:“别骑车了,车放这儿,我送你回去。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小姑娘骑山路,摔了咋办?”

“我会骑车,我骑了好几年了——”

“上车。”铁柱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雪看了看铁柱那张方脸,又看了看林风。林风没说话,但从她手里把自行车接过去了,靠在自家院墙上,用锁锁了。

“明天我来骑。”他说。

林雪咬着嘴唇,跺了跺脚,还是乖乖上了铁柱的摩托车。她侧着身子坐,两只手抓着后座的铁架子,不敢碰铁柱。

铁柱发动摩托,突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车灯亮了,照亮了前面一段土路,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风哥!”林雪在摩托后座上回头喊了一声,“你是好人!”

摩托车蹿了出去,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远,拐过村口的弯,车灯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两下,消失了。

夜风吹过来,把林雪留在空气中的那句话吹散了。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巷子中间的碎石路上。隔壁赵婶家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大概是起来上厕所,听见动静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

他转过身想进门,右手掌心的印记忽然一动。

不是震动,是那种“有事了”的动静——像有人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笔尖轻轻划过去,痒痒的。竹简的信息浮现出来,淡青色的字迹在意识中展开:

“第二层考核第一例患者已就绪。患者:林杨氏(林雪之母)。病情评估:肝腹水晚期,伴有营养不良性贫血及慢性支气管炎。建议治疗方案:金针渡穴第一式配合扶正固本汤剂。治疗周期:七日。愈后评估:可脱离生命危险,但不能根治。考核进度:1/5。”

林风把信息看完,攥了攥拳头,掌心的印记热了一下,又凉下去了。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暗了下来。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的,但风不大,不至于把树影吹动。

林雪的母亲是第一例。

重症,够格。但还有四例,六天时间,他不知道去哪找。青云镇穷,病人多,但重症病人不是大白菜,地里随便一拔就是一棵。他得一个村一个村地跑,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找,找到之后还得让人家相信他,让病人愿意接受他的治疗。

这些东西,竹简不会帮他解决。

林风推开堂屋的门,林秀兰已经睡了,桌上用碗扣着一碗红薯粥,粥还温热,碗底垫了块毛巾,怕凉了。他端起来喝了,粥里放了糖,甜丝丝的,是他妈特意给他留的。

他把空碗放进水盆里,锅台擦干净,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剩一点炭火暗红着,像闭上的眼睛。

隔壁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又远了——铁柱送完人回来了,没进林风家的门,直接回了自己家。两个人从小就不讲究那些虚礼,有事喊一声就到,没事各回各家。

林风躺在床上,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掌心的印记上,青绿色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小蛇。

倒计时还在走。

嘀嗒。嘀嗒。嘀嗒。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去青石沟,给林雪她妈复诊,再在林雪家住一晚,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别的病人。一个村找不出来,就多跑几个村。七天时间,够他把青云镇走一遍。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林雪说她妈今天喝了一碗粥,下地走了路,还喂了鸡。上次他走的时候,那女人连翻身都费劲,这才一个多星期,恢复到这个程度,比他预想的快。

是金针的效果,还是他那副方子里的药起了作用,还是两者都有?

林风不知道。竹简给的知识里没有这一条,诊断和治疗方案是给的,但恢复速度这东西,因人而异,竹简算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是好事。

他想起了林雪那句话——“风哥你是好人。”

林风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一下就没了。他当过废物,当过二流子,当过全村人的笑话,从来没人当面说他是好人。那个青石沟的小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骑十里夜路来报信,冻得嘴唇发紫,饿得肚子咕咕叫,塞给她几个红薯还哭鼻子,临走还要回头喊一声“你是好人”。

窗外起风了,枣树的枝条刮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林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掌心的印记在被子底下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远处山头最后一盏还没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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