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盘山路上慢悠悠地开着,铁柱骑得不快,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林风坐在后座上,右手插在裤兜里,摸着掌心那道竹简印记。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功德值。
之前救人的时候竹简给过提示,救烫伤娃算了半个,救落水老头算了一个,救林雪算了“功德加倍”。但加了多少倍?现在是多少?他心里没数。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掌心。印记在日光下很淡,不仔细看就像一条青色的血管。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问了一句:功德值现在多少?
印记亮了一下,一行数字浮现在意识里——功德值:20/100。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考核进度1/5,功德累计以患者病情危重程度及救治难度换算,林杨氏(林母)贡献功德值20点。
二十点,一百点才能解锁第二层。
也就是说,林雪她妈那个级别的病人,他得再救四个。
林风皱了皱眉。七天五个病人,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林母算一个,还差四个。关键是竹简说的“病情危重程度”——不是随便什么病都算,得是那种快死的、别人治不了的才行。这种病人上哪找去?
他试着催动金针第二式,体内那股暖流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汇聚到右手,但到了掌心就散了,像水倒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没了。印记闪了两下红灯,竹简的警告来了——金针第二式·祛瘀排毒针,未解锁。强行施展,灵气反噬,经脉受损。
林风把手放下了。
铁柱在前面喊了一声:“风哥,你刚才手咋亮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我看见你手上有绿光。”
“那是手机屏幕的反光。”
铁柱沉默了两秒,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摩托车拐过一个弯,路面宽了一些,有一段直道,铁柱加了加油门,风吹得林风睁不开眼。
他想了一会儿,又把手伸出来看。功德值20/100,第一层突破用了三条人命——严格来说,一个是烫伤的半个,一个是落水老头的一个,一个是林雪的一个但给了双倍。加起来折算一下,大概是两个人头的功德值就够突破第一层了。
第二层要五个人头,还是林母那种级别的。
竹简这套算法,说难不难,但也绝对不简单。
“铁柱。”林风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想多救人,最快的方式是啥?”
铁柱在前面想了半天,冒出一句:“去医院当护士?”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林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不解释了。铁柱骑了一会儿,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摩托车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傻啊,去镇上摆个摊义诊不就行了?”
林风眼睛一亮,身子都坐直了。
“摆摊?”
“对啊,你看镇上赶集的时候,那些卖狗皮膏药的不都摆个摊吗?”铁柱越说越兴奋,“你又不卖药,你就坐那儿给人看病,不收钱,谁爱来看谁来看。青云镇那么多村,赶集的时候人山人海的,你还怕找不到病人?”
林风想了想,是这个理。义诊不需要执照,不需要审批,他一个私人身份往那一坐,谁来看病都行。重症患者不一定会主动来,但来的病人多了,总会有几个重的。
“你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我脑子一直好使,就是懒得用。”铁柱嘿嘿笑。
摩托车到了村口,林风跳下来,让铁柱先回去,自己站在老槐树底下打电话。沈若溪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办公室。
“林风,正要找你。”沈若溪的声音还是那样,干脆利落,“我给你联系了三个村的卫生室——青石沟、石门坎、大湾村。下周一去青石沟,周二石门坎,周三大湾村。村干部会提前通知村民。”
“不用下周。”林风说,“明天就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急什么?”
林风没解释,他没法解释。竹简的倒计时在他手心里嘀嗒嘀嗒地走,七天已经过去两天了,他耽误不起。
“我明天先去青石沟,你帮我跟村干部说一声就行。”
沈若溪又沉默了两秒。林风听见她那边翻文件的声音,纸页哗啦哗啦响,然后是她拿笔写字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行。”她挂了。
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老槐树底下。树枝光秃秃的,偶尔有一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吹下来,在空中转几个圈,落在地上。
明天去青石沟。
林母是第一例,他还需要四例。青石沟穷,病人多,肝癌、肺结核、风湿性心脏病、慢性肾衰竭——这些病在穷地方不稀罕。只要能碰上一两个,就算不虚此行。
他转身往家走,经过赵婶家门口的时候,那婆娘正端着盆往外泼水。看见林风来了,手顿了一下,盆里的水荡了荡,没泼出去。林风从她面前走过,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端着水盆转身进了院子,门关上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看见林风,当面吐口水,骂二流子废物,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现在她不骂了,不是因为林风发了财,是因为那天赵天彪带人围卫生室的时候,沈若溪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谁敢动我的村子”,而林风站在沈若溪身后,毫发无伤。
这些人精得很,风向变了她第一个知道。
林风推开自家的院门。铁锹靠在墙根,锄头靠在铁锹旁边,是他昨天临走时摆的,锄刃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巴,没来得及擦。枣树底下落了一层干叶子,风一吹就聚到墙角,堆成一堆。
林秀兰在厨房里熬粥,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风儿,吃饭了。”
“来了。”
他洗了手,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碗。粥里放了红薯和红枣,甜丝丝的,热气蒸在脸上,暖洋洋的。
“妈,明天我去青石沟给人看病。”
林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粥,没喝,看着林风。
“你真会看病了?”
“会一点。”
林秀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再问。她低下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你爸活着的时候,总跟我说,风儿这孩子心善,但命苦。”
林风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能帮人了,他在那边也高兴。”林秀兰说完就低头喝粥,不再说话,好像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
林风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把半张脸照得红彤彤的,另外半张脸在阴影里。他走到院子里,把锄头上的泥擦干净,把铁锹摆正,把枣树底下的落叶扫成一堆,用簸箕撮了倒进灶膛里。
火苗舔着干叶子,噼里啪啦地响,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
林风蹲在灶台前,把最后几片叶子塞进去,右手掌心在火光中隐隐发亮。20/100,还差八十。倒计时还在走。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