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以为沈若溪说“人比你想象的多”,是客气话。
到了刘家村卫生室门口,他才发现这女人说话太保守了。
卫生室是村里老仓库改的,跟云溪村那个差不多破,但门口排的队伍从屋檐底下一直蜿蜒到院子外面的大路上,少说有二十来号人。老的老小的小,有拄拐棍的,有抱孩子的,有被人搀着的,还有几个蹲在墙根底下咳得喘不上气的。
沈若溪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给来人登记。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下乡的扶贫干部——她本来就是。
看见林风从摩托上下来,她抬头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七点半就有人来等了。”她把文件夹递过来,“这是登记表,名字、年龄、症状,你看着办。”
林风接过文件夹翻了翻,二十三个人,症状五花八门——咳嗽、头痛、胃疼、腰疼、腿疼、失眠、高血压、糖尿病。大部分都是常见病,重症的不多。
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针包、药粉、酒精棉一样一样摆出来。铁柱把摩托车停好了,搬了把椅子放在林风旁边,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像个门神。
第一个是个五六岁的男孩,咳嗽,脸蛋红扑扑的,缩在奶奶怀里不敢看人。奶奶说咳了半个月,镇上的药吃了不管用,夜里咳得睡不着。
林风让小孩转过去,手掌贴上后背,催动回春掌,热度渗进肺俞穴。小孩抖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就不咳了。林风把手收回来,小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奶奶瞪大眼睛:“这就好了?”
“回去多喝热水,别吃凉的。”林风在本子上写了两句,没开药。回春掌的余热够管两三天,后面能不能彻底好得看体质,但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竹简的功德值涨了1点。
后面接连看了七八个人,都是轻症——感冒、头痛、牙疼、腰肌劳损。林风用回春掌揉一揉,或者扎一针,或者给点自制的药粉,症状都能缓解。但功德值的增长慢得像蜗牛爬,七八个人加起来才涨了5点。
他心里急,脸上没露出来。每看完一个,都耐心叮嘱几句,态度不能差,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名声来的,不能砸了口碑。
第九个是个中年妇女,胃病,吃了好几年药没好。林风用灵识一探,胃溃疡,不算重症,但也不是轻症。金针第一式扎了三针,配合一味药粉,嘱咐吃半个月。功德值涨了8点。
还是慢。
按这个速度,他得看几十上百个轻症才能凑够八十点功德值。竹简要的是重症,不是这种小毛病。
“下一个。”
一个老人从队伍的末尾慢慢挪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脸上的皱纹因为疼痛拧在一起,额头上渗着细汗。两只手拄着一根用树枝削成的拐棍,拐棍顶端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皮肤撑得发亮,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
林风的灵识还没探,竹简先动了。
印记猛地一烫,信息弹出:“严重风湿性关节炎,双膝关节骨质增生伴滑膜积液,病程十五年以上。疼痛等级:重度。功德值预估:30点。”
林风心里跳了一下。
三十点。林雪她妈才给了二十点,这个老头值三十。
“大爷,您叫什么?多大年纪了?”
“刘德厚。”老人说。
林风愣了一下。不是那个刘德厚,重名,这个老刘头是刘家村的,跟云溪村那个刘德厚八竿子打不着。
“六十七了。”老刘头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棍靠在桌子边上,两条腿伸不直,只能半弯着搁在地上,“这腿疼了十几年了,以前还能忍,今年不行了,走两步就疼得冒汗。镇上大夫说是风湿,治不好,让回家养着。”
“我给您看看。”
林风蹲下来,卷起老刘头的裤腿。膝盖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用手一摸,皮肤下面是热的,滑膜积液不少。他用灵识探进去,关节腔里的滑膜增生得像一团乱麻,骨质增生形成了骨刺,每次活动都会刺到周围的软组织。
这病搁在大医院,得做关节镜手术,清理增生滑膜和骨刺,术后恢复得好能缓解几年。但老刘头这种六七十岁的农村老人,没钱没医保,不可能去大医院。
林风把针包打开,取出三根不锈钢针。
“大爷,我给您扎几针,可能会有点酸胀,忍一下。”
第一针,犊鼻穴。在膝盖外侧的凹陷处,针尖刺入的时候老刘头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但没出声。林风把针慢慢推进,灵识跟着走,针尖穿过皮肤、皮下组织,抵达关节囊。
第二针,内膝眼。膝盖内侧的凹陷,对称位置。这一针扎得深一些,需要穿过内侧副韧带。老刘头吸了口气,牙齿咬住了下唇。
第三针,阳陵泉。小腿外侧,腓骨小头前下方,是筋会穴,治关节病必用。针下去的时候,老刘头的整条腿都抖了一下,像触了电。
林风开始捻针。
回春掌的热度顺着针柄往下走,不像针灸,像用温水慢慢冲洗关节腔里的垃圾。滑膜积液在热度的作用下开始吸收,增生滑膜的炎症反应减轻,骨刺周围的软组织水肿消退了一些。灵识探进去,整个关节的内环境在改善——虽然骨头上的骨刺还在,但疼痛的主要来源是炎症和积液,这两样控制了,疼痛能减轻大半。
留针二十分钟,林风每隔五分钟捻一次针。每次捻针,老刘头的表情就松弛一点,紧锁的眉头慢慢展开,咬着的下唇也松开了。
起针的时候,老刘头的双腿肿消了大半,青紫色的血管不那么明显了,皮肤的颜色从暗紫变回了接近正常的肤色。
“大爷,您站起来试试。”
老刘头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他站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林风,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拐棍,试试不拄拐棍。”
林风把拐棍拿开,老刘头犹豫了一下,松开扶手,颤颤巍巍地站在地上。他站了五秒钟,没倒。然后试着迈了一步,脚落地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但不是疼的那种嘶,是惊讶。又迈了一步,这一步稳多了。
“不疼了?”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疼不可能,骨刺还在,但应该不耽误走路了。”林风把拐棍还给他,“您回去别干重活,别走远路,每天用热水泡脚泡腿。我给开个方子,吃一个月,能管很久。”
老刘头接过方子,手在抖。他看着林风,嘴张了几次,没说出话来,最后从他卷了好几层的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包着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一卷零钱。
“多少钱?”
“不要钱。”
老刘头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风,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水光。
“小伙子,你……你叫啥?”
“林风。”
老刘头把那卷零钱重新包好,塞回兜里,拄着拐棍的手攥得紧紧的。他没说谢谢,但林风看见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竹简的印记连闪两下,功德值数字跳动——从28跳到58,又跳到60。信息浮现:“功德值+32点(含超额完成奖励2点)。当前功德值:60/100。”
还差四十。
林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背上的汗珠被冬天的风吹得冰凉。他看了一眼队伍,没怎么短,反而又多了几个——消息传出去了,附近村子的人正往这赶。墙角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女,孙女烧得脸蛋通红;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腰,脸色蜡黄;还有一个壮年小伙子,胳膊上长了个瘤子,鼓起来老高。
铁柱递过来一瓶水,林风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精神了一些。他把水瓶放下,朝队伍里喊了一声:“下一个。”
脚步声从队伍的末尾传过来,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小跑着往前挤,孩子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林风站起来,伸手去接那个孩子,右手掌心的印记还带着余温,烫烫的,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一冷一热,像冬天的河水遇上夏天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