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两天,林风跑废了半条命。
第一天在刘家村看了将近四十号人,第二天又跑了隔壁的石门坎,又是三十多个。功德值从20点涨到了60点,第二例患者老刘头贡献了32点,剩下的8点是那些轻症积少成多凑出来的。离100点还差四十,离七天的期限还有四天。
林风的体力撑不住了。回春掌和灵识的消耗比他想象的大,看完四十个病人,他感觉自己像被拧干了的毛巾,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儿。铁柱看出来了,第三天早上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义诊,让他休息一天。
“你不歇,你手心的那个绿光也得歇。”铁柱撂下这么一句,骑着摩托去镇上买药了。
林风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出来,雾气沉沉的,后山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他想了想,决定去后山看看药田。合同签了快一周了,地翻了一半,苗床还没整好,开春前得把种子播下去,时间紧。
从村里往后山走,要经过那片松树林。林风踩着露水往上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松脂的香,不是泥土的腥,是那种化学品的气味——刺鼻,辣眼睛,像小时候在化工厂旁边闻到过的那种。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到了药田,他站住了。
地还是那块地,土还是那片土,但完全不一样了。整片地湿漉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发黑发亮的液体,像泼了一层脏水。刚翻好的土壤被泡成了黑灰色,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同样发黑的土。那些灵雨浇过后冒出来的草芽,前两天还绿油油的,现在全枯了,像被火烧过一样,干巴巴地耷拉在地上,一碰就碎。
林风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湿的,但不是正常的湿,是那种黏糊糊的、像油一样的湿。土在指间搓开,散发出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有点像烂鸡蛋,又有点像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竹简的草木灵性自动启动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土壤酸碱度严重超标,重金属含量异常升高,有机质大量死亡,微生物群落基本归零。
这块地,废了。
不是那种暂时不能种的废,是那种至少需要两三年自然修复才能恢复的废。种在这上面的东西,就算长出来了,药性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带毒。
林风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站起来,沿着污染的方向往前找。污水是从药田上游流下来的,在坡地上冲出一道浅浅的沟,沟底的泥土被染成了深黑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顺着那道沟往上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看见了源头。
一根黑色的塑料管,大概两指粗,从山体方向延伸过来,管口塞在石头缝里,正往外咕嘟咕嘟地冒水。水是浑浊的,带着泡沫,流到地上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腐蚀着泥土。
林风把管子从石头缝里拔出来,水一下子喷出来,溅在他裤腿上,布料上立刻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他把管子折过来打了个结,水流止住了,但已经流进地里的那些,收不回来了。
铁柱从山路上跑上来,手里还拎着从镇上买的药,看见药田那片枯死的苗,药袋子掉在了地上。
“我操。”
他跑到林风跟前,看了看那根塑料管,又看了看上游的方向。塑料管沿着山坡往上延伸,每隔几米用铁丝固定在地上或者绑在树干上,一直延伸到山脊那边。铁柱顺着管子走了几十步,回头说了一句:“管子是从隔壁山头接过来的。”
“隔壁山头有什么?”
“化工厂。”铁柱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前几年建的那个,生产什么化工原料的,听说污水排不出去,一直在找地方倒。赵天彪跟那个厂的老板认识。”
林风没说话。他把那根管子从地上拽起来,管子上绑了根铁丝,铁丝另一头钉在地上。他拔铁丝的时候,钉子带出来一块泥土,泥土下面是几片碎瓦片,瓦片上有字——不是什么重要的字,就是普通的包装箱碎片,但碎片旁边的泥土里,有一个脚印。
脚印不大,四十码左右,鞋底花纹是那种老式解放鞋的花纹。林风蹲下来看了看,脚印是新的,泥还没有完全干,边缘还带着湿气。
铁柱也蹲下来了,看了一会儿那个脚印,抬头看了林风一眼。
“是刘德厚。”
林风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刘德厚穿解放鞋,鞋码不大,走路的时候左脚往外撇,所以脚印外侧比内侧深。这个脚印就是左脚,外侧深深陷进泥里,内侧浅浅一道。
“风哥,怎么办?”铁柱站起来,拳头攥得咔咔响,“我去找刘德厚,让他把话说清楚。”
“找他有屁用。”林风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他是赵天彪的一条狗,你打了他,赵天彪换条狗继续来。你打得完?”
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风走到药田中央,蹲下来,用手扒开那些枯死的草芽。草芽根部已经发黑了,轻轻一碰就断,断面渗出来的不是汁液,是发黑的黏水。这块地是他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的,灵雨浇过的地只占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长出来的草芽是最好的证明——这块地的潜力远超普通农田。现在全毁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枯死的苗。
手心里的印记在发烫,不是竹简在提示什么,是那股暖流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像一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血液在血管里冲撞。他深呼吸了几次,把那股气往下压了压。
“风哥。”铁柱过来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的时候,力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你别一个人扛。赵天彪那种人,你越忍他越来劲。你说怎么干,我跟你一起。”
林风看着那片枯死的药田,没有说话。远处的山脊上,那根黑色塑料管还在地上躺着,打了个结的管口不再流水了,但管子里面还残留着发黑的污水,一滴一滴往外渗,滴在石头上,嘶嘶作响。山坡下面的村子里,赵家老宅的屋顶在晨光中露出来一个角,青瓦白墙,气派得很。林风盯着那个屋顶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回走。铁柱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想起来药袋子还在地上,回头捡了,拍了拍上面的灰,拎着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路边的松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冠连成一片,把天遮住了大半。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的光斑一个挨一个,像碎了一地的铜钱。林风的影子在前面,铁柱的影在后面,两个影子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一个人。风从山谷下面吹上来,穿过松树林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