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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闹化工厂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039 2026-05-15 16:26:07

当天晚上,林风和铁柱摸到了化工厂。

化工厂在云溪村隔壁的山坳里,从后山翻过去走小路不到半个钟头。白天林风没去,怕打草惊蛇。天黑透了才动身,两个人没打手电,借着月光摸路。铁柱带了个旧手机,专门用来拍照,屏幕摔裂了,但摄像头还能用。

还没到厂区,臭味先来了。

那股味道比白天在药田闻到的浓十倍,像几百个臭鸡蛋同时打碎了堆在一起,又混着烧焦的塑料味,熏得人眼睛发酸。林风用袖子捂住鼻子,铁柱直接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骂得很难听。

厂区不大,一圈两米高的砖墙,墙上拉着铁丝网,有几处锈断了,垂下来像死蛇。大门关着,但围墙外面有个排水口,水从里面流出来,沿着一条简易水渠排进了旁边的山溪里。手电光一照,水是黑色的,泛着彩色的油光,流到溪水里之后,溪水也变了颜色,石头表面糊了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像结了层霜。

铁柱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关了,用夜景模式,手机贴着水面,咔咔响了几声。

“够清楚不?”他把手机递过来。

林风看了看,照片里黑水白石头,对比鲜明,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够了,走,翻墙进去看看。”

围墙的南角有个缺口,铁丝网断了两根,刚好能钻过去。铁柱先上,他个子高,一伸手就够到了墙头,引体向上翻过去,动作利索得不像他这个块头。林风踩着墙根的石头爬上去,铁柱在里面接了他一把。

厂区里面比外面安静,机器没开,只有几盏灯亮着,照得院子白惨惨的。院子中间是一个大蓄水池,用水泥砌的,少说有半个篮球场大,池子里装满了黑水,水面浮着一层泡沫,风一吹,泡沫飘起来,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像冬天河面上的雾气。

池子旁边放着一台小型柴油泵,泵上接着一根黑色软管,管子盘了好几圈,另一头通向厂区后面的围墙。

铁柱走过去,踢了踢那根管子,弯腰顺着管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就是这根管子,接到药田那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泵一开,池子里的污水直接打上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把那块地浇透。他妈的赵天彪,这是要断了你的根。”

林风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他先拍了蓄水池的全景,又拍了泵和软管的连接处,最后蹲下来拍了几张池壁上残留的污水痕迹。池壁上的水垢是暗红色的,像干了的血,用指甲一抠能抠下来粉末。

铁柱在旁边看着,忽然猛地转过身。

“谁?”

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所有的灯。厂区里的探照灯、厂房里的日光灯、院子里的路灯,同时亮了起来,照得整个厂区如同白昼。林风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眯着眼往前看。

厂房的大门打开了,赵天彪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惨白的灯光里显得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他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专门在这里等着。

赵天彪身后跟着一个光头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衫,肚子挺得老高,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走起路来链子在胸前晃来晃去。再往后是十几个工人,穿的都是厂里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扳手、铁管、木棍,有几个人的工作服上还沾着黑色的污渍,明显是从车间里直接出来的。

光头男人走到赵天彪旁边,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赵天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在灯光下飘散,落到蓄水池的黑水里,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林风,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厂区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白天去后山看你的宝贝药田了吧?心疼不心疼?”

林风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赵天彪。

“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又怎样?”赵天彪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上的疤被扯动,像一条蜈蚣在爬,“你有证据吗?你拍的那些照片,能证明是我干的?管子是我接的?污水是我放的?林风,你太嫩了。”

光头男人在旁边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十几个工人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的家伙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铁柱站到了林风前面,一米八几的块头把林风挡了个严实,但对方人多,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两人堵在蓄水池旁边。

“林风,你今天私闯工厂.”赵天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这事儿闹到派出所,够你喝一壶的。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承认你偷工厂的东西,我让他们打轻点。”

林风看着赵天彪的眼睛,没说话。

铁柱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风哥,我断后,你先走。”

“不行.”

“别废话。”铁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憨厚的调子,变得又硬又冷,“你留着有用,我不能让他们把你折在这儿。手机里的照片你拿走,我扛得住。”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两个工人已经冲上来了。一个拿着铁管,一个拿着扳手,铁管冲着铁柱的脑袋抡过来,扳手直奔林风的肩膀。

铁柱左手一挡,铁管砸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躲,甚至没皱眉头,右手一拳砸在那个拿铁管的工人脸上,那人整个人往后仰,鼻血喷出来,铁管脱了手,叮叮当当在地上弹了几下。

拿扳手的那人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铁柱的膝盖顶进了他的肚子。那人闷哼一声,弯着腰蹲下去,扳手掉在地上,砸在铁管旁边,又是一声脆响。

“走!”铁柱大喊了一声,一把推开林风,自己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林风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他跑到围墙下面,踩着石头往上一窜,手指扒住了墙头。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铁管的敲击声,铁柱的闷哼声,有人惨叫,有人骂娘,有人喊“抓住那个瘦的”。

他翻过围墙,从缺口钻出去,脚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顾不上疼,沿着来路往山下跑。身后围墙里面传来铁柱的一声大吼,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倒了。

林风跑出去百来米,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化工厂的围墙上有个人影翻了出来,是铁柱,他的动作比林风慢,翻墙的时候明显右腿使不上劲,跳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朝林风这边跑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了山路的黑暗里。身后的厂区灯光还亮着,赵天彪的骂声从里面传出来,隔着围墙和树林,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那股暴怒的腔调。

跑到山脊上的松树林里,铁柱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下,林风看见他的右小臂肿了,袖子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一片。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还在笑,笑得很难看,露出沾了血的牙齿。

“没事,皮外伤。”铁柱喘着气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手机还在吧?照片拍到了没?”

林风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新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但还能亮。他翻出刚才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黑水、白石头、蓄水池、软管、泵、池壁上的污垢。每一张都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污染的事实,无可辩驳。

“够了。”林风把手机收好,伸手扶住铁柱的胳膊,“走,回去。”

铁柱直起腰,嘶了一声,右胳膊不敢用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五根手指还能握拳,骨头没断,但软组织伤得不轻。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月光从松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碎了的镜子。铁柱走得很慢,右腿一瘸一拐的,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林风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很高,像在发烧,但这是因为刚才那一架打得太猛了。

走到后山那个瀑布附近的时候,林风停下来,让铁柱坐在石头上歇一会儿。铁柱坐下去的时候又嘶了一声,右胳膊垂在身侧,不敢抬。

远处的化工厂方向还亮着灯,像个趴在山坳里的怪物,睁着一只白色的眼睛。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臭味,像那只怪物的呼吸。

铁柱低着头,拿左手慢慢撸起右胳膊的袖子,借着月光看了看那道青紫色的肿痕。肿得很高,皮肤撑得发亮,中间有一道发白的印子,是被铁管砸的。他用左手按了按肿痕的边缘,咬着嘴唇没出声。

林风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住了铁柱的右胳膊,掌心的热度慢慢渗进去。铁柱的胳膊抖了一下,肿痕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一点,青紫色变淡了一些。

“风哥,你说赵天彪会不会把这些东西连夜搬走?”铁柱问。

“搬走更好。”林风把手收回来,“搬走了说明他心虚。照片在我手里,他想赖也赖不掉。”

铁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甩了甩右胳膊,比刚才灵活了一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从左嘴角一直拉到下巴,像被人用笔画了一道。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云溪村的灯火在前方亮着,远远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山谷里。林风的右手揣在兜里,摸着那部手机,屏幕上的裂纹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像一道伤疤,像他心里的那口气,堵着,散不掉。铁柱的脚步声在旁边响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远处的赵家老宅还亮着灯,透过院墙上的花窗漏出来,几点昏黄的光,像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半睁半闭。林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脚下的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铁柱跟在后面,偶尔吸一下鼻子,偶尔骂一句赵天彪的祖宗十八代,骂得很小声,但每一个字都骂得清清楚楚,像在念经。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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