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诊刘大爷那天,林风带上了金针。
铁柱骑摩托带着他,走的是上次那条路。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缩脖子。铁柱在前面开,时不时回头喊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林风只听见“冷”和“到了”几个字。
刘大爷站在村口等着。不是拄着拐棍站的,是两条腿站得笔直,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看见林风从摩托上下来,迎上去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但稳当,膝盖不打弯的那种僵硬感已经没有了。
“林大夫,你看我这腿!”刘大爷把裤腿卷起来,膝盖的肿胀全消了,皮肤的颜色从暗紫变回了正常的肉色,用手摸上去,温度跟正常的一样。他蹲下去,又站起来,蹲下去又站起来,像在表演给林风看。
竹简在掌心里震了一下:“功德值+10。当前功德值:70/100。”
林风点了点头,让刘大爷坐下来,用灵识再探了一遍。关节腔里的积液基本吸收干净了,增生滑膜的炎症也控制住了,骨刺还在,但不影响走路。按这个恢复速度,再吃一个月的药,以后干点轻活没问题。
“大爷,药继续吃,一天别断。”林风站起来,“开春以后每天晒晒太阳,别老在屋里窝着。”
刘大爷拉着他不让走,非要留吃饭。林风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铁柱说了一句“我们还要去别的村”,才脱了身。
摩托刚出刘家村,沈若溪的电话就来了。
“林风,刘家村有个老太太,七十多岁,雨天从台阶上摔下来,大腿骨裂了。”沈若溪的声音有些急,“她家里没人管,就一个老伴也瘫在床上,没钱做手术,卫生院不敢收。你看能不能来一趟?”
“人在哪?”
“还在她家里,我给你发定位。”
挂了电话,林风看了一眼铁柱。铁柱已经调转了车头,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土路上颠得像要散架。到了地方,是一个石头砌的老房子,比林雪家还破。门是歪的,门槛磨成了弧形,中间低两边高,像一张没有牙的嘴。
老太太躺在床上,右腿肿得老高,皮肤发紫发亮。老伴坐在另一张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林风进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林风蹲下来,灵识探进去——股骨颈骨裂,没有完全断开,但裂缝很深,接近移位。如果不处理,这条腿就废了;如果做手术,置换股骨头要好几万,这个家拿不出来。
竹简的信息浮现出来:“股骨颈骨裂,未移位。建议方案:金针第一式刺入环跳、承扶、委中三穴,配合回春掌正骨固定。功德值预估:30点。注意:患者年龄较大,骨质脆弱,施针力度需控制在常规剂量百分之七十以内,避免骨裂扩大。”
林风深吸一口气,把金针取出来。铁柱把门关上了,屋里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老太太的腿上,肿胀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第一针,环跳穴。在臀部外侧,股骨大转子后方。针尖刺入的时候,老太太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林风的手很稳,针尖穿过臀大肌、梨状肌,抵达坐骨神经附近,停住了。回春掌的热度顺着针柄渗进去,像温水流进了干涸的河道,沿着经络往下走,经过大腿、膝盖、小腿,一直到脚底板。
第二针,承扶穴。在臀下横纹正中,针入两寸。老太太的脚趾头动了一下。
第三针,委中穴。在膝盖后方凹陷处,这是骨伤要穴,针入一寸五分。三针下去,老太太的腿肉眼可见地消肿了,皮肤的颜色从发紫变成了暗红,虽然还没正常,但比刚才好了太多。林风把手掌贴在她的股骨颈位置,灵识锁定骨裂的缝隙,回春掌的热度集中在那条线上,像焊枪在裂缝处慢慢移动。
他不是在接骨,是在加速骨质愈合。竹简的知识告诉他,回春掌对骨伤的修复效果取决于灵气的渗透深度和持续性。老太太的骨裂不算严重,只是位置不好,股骨颈血供差,自然愈合很难。他要做的就是用回春掌的热度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刺激骨膜细胞增殖,让裂缝自己长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林风的手一直贴在老太太的腿上,掌心热得发烫,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声音。铁柱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连咳嗽都忍着。
起针的时候,老太太的腿已经能轻微活动了。不是完全好了,但骨裂缝隙缩小了一半,肿胀消退了大半,疼痛减轻了八成。剩下的靠她自己慢慢养,配合汤药,两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竹简的印记猛地一烫,烫得林风的手哆嗦了一下。
“功德值+30。当前功德值:100/100。”
紧接着,整只手掌像被点燃了一样,青绿色的光芒透过皮肤喷薄而出,在昏暗的屋子里照得满室生辉。铁柱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太太和老伴都闭着眼,没看见。
竹简的提示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第二层考核完成。金针渡穴第二式——祛瘀排毒针,解锁。”
“当前功德值已满,晋升下一层需完成新的功德积累。第三层封印纹路已显现,解锁条件:救治十名重症患者,并完成竹简指定的三项挑战任务。”
“金针第二式心法传递中——”
林风盘腿坐在地上,顾不得地上的灰,闭上眼睛。意识里浮现出无数画面——针法、穴位、手法、力度、深度、捻转频率、提插幅度,每一样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比第一式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祛瘀排毒针的核心不在“针”上,在“气”上。第一式是通经活络,靠的是手法和穴位的精准配合;第二式是祛瘀排毒,需要灵气作为载体,把淤血和毒素从病灶中“吸”出来。没有足够的灵气储备,第二式就是空中楼阁。
林风睁开眼,掌心还残留着施针后的余热。他看了一眼铁柱,铁柱还站在那个位置,眼睛还瞪得溜圆,嘴巴还张着,像被人点了穴。
“走,回去。”林风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铁柱一直没说话。快到云溪村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虚:“风哥,你刚才那个……手发光的是咋回事?”
“祖传的。”
“你们林家祖传的东西也太厉害了吧?”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某种孩子气的兴奋,“你能不能给我也传一下?”
“传不了。”
“为啥?”
“你手不发光。”
铁柱嘿嘿笑了两声,不问了。到了村口,他把摩托停好,跟林风一起往村里走。经过赵家老宅的时候,大门紧闭,秦晓雨的窗户没亮灯。林风看了一眼,没停步。
回到卫生室,铁柱把外套脱了,露出肩膀上一块陈旧的疤痕——那是他前年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缝了十二针,好了以后留下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肉色的,硬邦邦的。
“风哥,你用那个什么第二式,给我试试呗。”铁柱指着肩膀上的疤痕,“这玩意儿痒了好几年了,一到阴天就痒,挠又挠不到,烦得很。”
林风把金针取出来,消毒,找准疤痕周围的几个穴位——肩髃、肩髎、臑俞。第二式的针法跟第一式不一样,进针的时候要配合灵气的输送,针尖每深入一分,灵气就要跟进一分,像输血一样。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铁柱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酸,从肩膀一直酸到手指尖。
第二针下去,铁柱的整条胳膊都麻了,像被人打了一针麻药。
第三针下去,铁柱说了一句“我操,热了”。疤痕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加热。林风用灵识探进去,看见疤痕组织下方的淤血和代谢废物在灵气的引导下慢慢被分解,被吸收,被带走。疤痕的颜色开始变淡,从肉红色变成浅粉色,硬邦邦的疤痕组织变软了一些,弹性恢复了不少。
起针以后,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哇了一声。虽然疤痕还在,但比刚才淡了,摸上去不再像一块死肉,有弹性了,有温度了。
“风哥,你这是神仙手段啊!”
林风把金针收好,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门口,沈若溪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目光落在林风手上,落在铁柱肩膀上的疤痕上,落在桌上那排金针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她以为已经看懂了的人。
林风站起来:“沈镇长,有事?”
沈若溪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里面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年龄、病症和家庭住址。
“这是青云镇七个村的贫困户名单,我筛选过了,全是重病、没钱治的那种。”沈若溪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你上次说想多救人,这些够你忙一阵子了。”
林风拿起来翻了翻。脑血栓后遗症的、慢性肾衰竭早期的、肝硬化代偿期的、类风湿性关节炎畸形的……每一条都很详细,连联系方式都写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猜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没回,说了一句:“林风,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别让太多人看见。不是每个人都像铁柱那样不多问。”
她走了。
林风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夕阳把她的大衣染成了橘红色,她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块砖上,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铁柱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看沈若溪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风,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缩回去了。
林风把那份名单叠好,揣进兜里。右手掌心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热,功德值显示0/200——第三层的门槛更高了。但第二式的心法已经刻在脑子里,像一本翻开的书,随时可以读,随时可以用。窗台的墙角有一道裂缝,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地面,细细的,像一根干枯的藤蔓。林风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指尖嵌入水泥的缝隙里,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