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连续七天,每晚都去药田。
不是白天不能去,是灵雨术不能在别人面前用。铁柱和秦晓雨白天都在,他没法当着他们的面让掌心发光、让雾气笼罩整片地。只能等天黑了,等铁柱回去了,等秦晓雨被她哥关在家里了,他才一个人摸到后山,站在药田中央,把右手举起来,让灵雨从掌心涌出,洒遍每一寸土地。
第一天晚上,雾气很淡,只够覆盖半块地。
第二天晚上,雾气浓了一些,能盖住大半块。
第三天晚上,他的灵气似乎变强了,雾气的范围扩大到了整片药田,从瀑布边的岩壁一直漫到松树林的边缘,白茫茫一片,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层新雪。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每晚都去,每晚都施展一到两次灵雨,直到体内的灵气耗得七七八八才收手。第七天晚上,他站在药田边上,手里握着一株黄精的叶子,灵识探进去,愣住了。
黄精的根茎已经有成人拇指粗了。
从播种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正常的黄精,从种子到拇指粗的根茎,至少要半年。灵雨把这时间缩短了六倍。
铁柱第二天来帮忙的时候,看见那些黄精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茎秆粗了一圈,叶片厚得像小扇子,整株植物的精气神跟隔壁地里的普通药材完全不一样,像一群城里来的孩子站在一群山里孩子中间,白净、挺拔、精神。
“风哥,你这地不对劲。”铁柱蹲在地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才几天?我昨天看还没这么大,今天就……你是不是半夜偷偷施肥了?”
“施了。”林风说。
“施的啥肥?我也想给我家菜地施点。”
“祖传的。”
铁柱翻了个白眼,不问了。
秦晓雨来得比平时早。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壶凉茶。自从上次被赵天彪从药田拖走之后,她被关在家里关了三天,第四天又偷跑出来了。赵天彪拿她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黄精根部的浮土,露出一截根茎。拇指粗,表皮淡黄色,环纹清晰,须根发达。她的手指在根茎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风一眼,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她又跑到隔壁那块普通的药田——那是林风做对比用的,没浇灵雨,只浇普通的水。同样的种子,同一天播种,这块地里的黄精还只是刚破土的幼苗,根细得像头发丝,跟这边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秦晓雨把那株对比组的幼苗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走回来,把两株植物放在一起比较。一边是拇指粗的根茎,一边是头发丝细的根须,差了好几倍。
“风哥,你到底用了什么?”秦晓雨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地,差这么多,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水土好。”林风蹲下来,把那株对比组的幼苗重新埋回去,压实了土,“这块地的土质本来就好,加上瀑布的水汽,气候适宜,长得快不奇怪。”
秦晓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拿起小锄头蹲到另一垄地上开始除草。她除草的动作很轻,锄刃贴着土面刮过去,杂草连根断掉,药材苗一根不伤。
两个人蹲在同一垄地上,间隔不到一米。秦晓雨往林风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快要碰到一起了。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离林风的胳膊很近,近到发梢几乎能碰到他的袖子。
“风哥。”她没抬头。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林风手里的活儿顿了一下。他看着面前那株黄精,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能告诉她自己手心里有根竹简、竹简里有上古仙医的传承、他每天晚上在药田里施的法术叫灵雨术吗?不能。不是不信任秦晓雨,是这种事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一定信。
“谁都有秘密。”林风说。
秦晓雨没再问了。她把锄头放下,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林风。林风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菊花味。他把水壶还给她,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秦晓雨没缩,林风也没缩,就这样碰了大概一两秒,秦晓雨把手缩回去了,把水壶重新系在腰上,低着头继续除草。
第一批药材成熟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铁柱扛着锄头来帮忙采收,秦晓雨带着几把剪刀和几个蛇皮袋。三个人从早上一直干到中午,把最边上那垄石斛全收了。石斛的茎秆比林风见过的任何石斛都粗,最粗的有筷子粗细,颜色不是常见的绿色,是带一点紫的深绿,节间短,茎秆饱满,掐一下能掐出黏稠的汁液来。
林风拿起一株石斛,灵识探进去,竹简的信息跳了出来——药性纯度百分之九十五,极品。他愣住了。上一次他在后山采的野生石斛,药性纯度才八成多。自己种的这批,比野生的还高出十几个百分点。竹简接着给出对比数据:市面上最好的铁皮石斛干货,药性纯度通常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之间,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的就是顶级货了。百分之九十五,已经不是“顶级”能形容的了,这是仙草级别。
铁柱听他念完这几个数字,啥也没听懂,但最后一句听懂了——能卖高价。
“真的能卖天价?”铁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风没回答,掐了一小截石斛茎秆递给他:“尝尝。”
铁柱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操!”他叫了一声,把嘴里的石斛渣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甜的!这玩意儿怎么是甜的?我吃过石斛,苦的!风哥你这个是甜的!比蜜还甜,但又不是那种腻的甜,是清甜,像……像甘蔗,对,像甘蔗!”
秦晓雨也掐了一截尝了尝,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她把那截石斛茎秆翻来覆去地看着,断面上渗出的汁液是透明的,黏度很高,拉丝能拉出老长。“风哥,这个品质,我在卫校实习的时候见过那些药材商手里的样品,最好的铁皮石斛也没你这个好。”
林风把那株石斛的根部的泥土抖干净,根须完整,没有断,没有烂,每一根须都白生生的,像新生的豆芽。他用纸包好,放进竹篓里,准备明天拿去镇上给百草堂的孙老板看看。上次孙老板收了八万的货,这次这批品质更好,产量也更大,价格翻倍应该不成问题。
三个人把采收的石斛装在蛇皮袋里,一袋一袋扛下山。铁柱一个人扛两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嘴里哼着歌,还是那调子,还是那难听的跑调。秦晓雨扛一袋,走中间,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林风扛一袋,走在最后面,蛇皮袋压在肩上,沉甸甸的,硌得肩膀疼,但他心里踏实。
到了山脚,铁柱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上去,拧开水壶灌了几大口,抹了一把嘴:“风哥,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林风把肩上的袋子放下来,靠着一棵松树站着,呼了一口气。
“至少十五万。”
铁柱嘴里的水喷出来,喷了秦晓雨一袖子。秦晓雨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道歉,拿袖子去擦她的袖子,越擦越脏。秦晓雨推开他,自己拿纸巾擦了两下,擦不掉,又瞪了他一眼。铁柱嘿嘿笑,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过去:“赔你一件新的。”
秦晓雨没接那二十块钱,转过身去看林风。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林风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一笔十几万的生意。他靠着松树,右手插在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狗尾巴草,在指间转来转去。狗尾巴草的毛茸茸的穗子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穿过松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远处的药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新采收的石斛留下的空地上,土还是松的,踩上去会陷进去。铁柱坐在蛇皮袋上,把鞋脱了,倒出里面的土,土渣从鞋底掉下来,落在他的脚面上,他也没拍,又把鞋穿上了。蝉还没出来,但已经有几只早醒的虫子在叫了,叫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这个冬天是不是真的已经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