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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省城药商登门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720 2026-05-15 16:26:07

陈建国到云溪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从省城开车过来,四个小时的车程,导航导到村口就没了方向。村口的土路只有三米宽,两边是排水沟,他的奥迪A6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老槐树底下,车底盘太低,被凸起的石头刮了一下,他下车蹲着看了半天,脸色不太好看。

沈若溪在村口等着,穿了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扎得利落,跟陈建国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陈建国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浓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不大不小的表,不是那种张扬的款式,但懂行的人一眼能看出来值多少钱。他在陈氏药业做了二十年采购,从业务员做到采购经理,什么样的药材产地都去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沈镇长,你说的那个林老板,在哪?”陈建国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土坯房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若溪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转身带路。从村口往后山走,要经过一条石板路,石板松动,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陈建国走得很小心,怕崴了脚。走到药田边上,林风正蹲在地里查看黄精的长势,裤腿上全是泥,胶鞋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湿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陈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复杂,有疑惑,有不屑,有“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疑问。他在省城见过的药材大户,哪个不是西装革履、开着好车、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的?这个蹲在地里、满身泥巴的年轻人,跟他想象中的合作方差距太大了。

“林老板?”陈建国的语气带着问号。

林风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伸出手:“陈经理,你好。”

陈建国跟他握了握手,握得很轻,碰一下就想松开。但林风的手握得紧,他抽了一下没抽动,愣了一下,才感觉到林风的掌心粗糙、厚实,像砂纸一样。那种手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干过活的。

“先看地吧。”林风松开手,弯腰从地里拔了一株黄精,连根带土递过去。

陈建国接过来,先是用手捏了捏根茎,感觉很硬实。他把根茎上的泥土搓掉,露出淡黄色的表皮,环纹清晰,节间均匀,个头比普通的黄精大了不止一圈。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不刺鼻,很醇。

然后他咬了一口。

做药材采购的,有一个老规矩——看十遍不如尝一遍。他咬下去的时候没怎么用力,以为会很硬,结果牙齿很轻松就切进了根茎,汁液从断面渗出来,沾在他的舌尖上。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是苦的,是甜的。

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是药材本身自带的、清冽的、像山泉水一样的甘甜。汁液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后味很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那股味道。

陈建国做药材采购二十年,见过的黄精不下千种,尝过的也不下百种。但他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不苦不涩,甘甜如饴,断面晶莹剔透像玉石,汁液黏稠如蜜。

“这……”他把那截黄精翻来覆去地看着,像看一件从来没见过的宝贝,“这品质我做了二十年没见过。”

林风又拔了一株石斛递过去。陈建国接过来,掐了一截茎秆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收藏家看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珍品,又像是农夫在荒地里挖出了一坛金子。

“林老板,你这个石斛的多糖含量有多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质检报告沈镇长那里有,你看一下。”

沈若溪把早就准备好的质检报告递过去。陈建国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不是紧张,是激动。做了二十年采购,他一直在找这样的货,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药材产地,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在一个他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过的村子里,遇到了。

“林老板。”陈建国把报告合上,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陈氏药业每年需要黄精和石斛各五吨以上。如果你能保证这个品质,我每年向你采购两百万元。”

沈若溪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陈经理,这个价格低了。”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没有发作。他重新算了算,咬了咬牙:“两百五十万。”

沈若溪摇了摇头。

“三百万。”陈建国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沈镇长,这个价格在市场上已经是顶天了,你可以去打听,全省没有第二家能出到这个价。”

沈若溪看了林风一眼,林风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捏着那株黄精,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他的目光从陈建国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药田。那块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新苗绿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翡翠。第一批采收的石斛和黄精已经装袋了,码在田埂边上,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袋子表面透出药材的形状,一根一根的,像人的手指头。

“陈经理。”林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陈建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我要的不是价格,是长期合作。”

陈建国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风那张年轻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沾满泥土的胶鞋,看着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棉袄。他做采购二十年,跟无数人打过交道,有老谋深算的,有贪得无厌的,有见利忘义的,有鼠目寸光的。但这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三百万的订单,说出“我要的不是价格,是长期合作”这种话,他是第一次遇到。

“林老板,你今年多大?”陈建国问。

“二十三。”

陈建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这个动作本身说明了很多——他刚来的时候递给沈若溪名片,是单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像递一支笔。这次是双手,十指并用,微微弯腰,像给一个平级甚至上级的人递名片。

“林老板,我收回刚才的话。”陈建国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采购商口吻,变得客气了,甚至带着一点敬意,“你比你看起来精明。”

林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他伸出手,陈建国双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阳光下握在一起,一只白净,一只粗糙,握得很紧,都不像第一次见面的人。

沈若溪在身后看着,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陈建国走的时候,车里多了一袋样品——林风挑的最好的那批石斛,用纸袋包着,外面套了塑料袋,扎了口。陈建国说回去给老板看,让老板亲自拍板。他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药田,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奥迪A6在老槐树底下调了个头,底盘又被刮了一下,这次他没下车看,直接开走了。车子在村道上越走越远,排气筒冒出的白烟拖了很长,像一条白色的带子铺在灰色的路面上,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最后散在远处的竹林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铁柱从槐树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刚才陈建国在的时候他一直在树下蹲着,没敢出来。他走过来,看着那辆车走远的方向,把剪刀别在腰后,问了一句:“风哥,三百万,咱一年能挣三百万?”

“能。”林风说。

铁柱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石头砸在水面上,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落在水沟边的枯草上,顺着草叶往下流。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那盘残局还在。昨天林风走的那步“车四进一”还摆在那里,红方的车已经将了黑方的军,黑方的将无路可走。没有人来收棋,棋子就这样摆着,像是这盘棋永远停在了这一刻,红方赢了,但没有人在意,因为下棋的人已经不在了。

林风从槐树底下走过,把那枚红方的车拿起来,放在棋盘中央,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黑方的士,放在将的旁边。这样一来,黑方的将有路可走了,这盘棋又活了。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咔嚓咔嚓地空剪了几下,像在剪什么东西。他忽然唱了一句戏,不知道什么戏,就一句,调子跑到天上去,唱完自己嘿嘿笑了。林风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骂了一句,铁柱笑得更厉害了,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差点飞出去。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回走,阳光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高的是铁柱,矮的是林风,但也不是很矮,只是比铁柱矮了一截而已。铁柱的影子的右手在挥舞,好像在跟什么人告别,林风的影子的右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

村道上谁家的鸡跑出来了,一只芦花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路边刨食,看见人来了也不躲,咕咕叫着,把头歪过来看。铁柱从它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那只母鸡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开了,落在不远处的柴垛上,羽毛上沾着几片碎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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