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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后山的水源线索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341 2026-05-15 16:26:08

药田要扩建,水源是第一关。灵雨术能催苗,但不能替代日常灌溉,尤其是现在地多了,光靠瀑布那点水不够用。林风翻过几条山脊,在后山深处找到一条隐蔽的山溪,溪水清冽,流量不小,从岩缝里渗出来,在石头间跳跃,发出泠泠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古筝。

铁柱走在前头,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秦晓雨跟在中间,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里装的是凉茶,走几步就递过来给林风喝一口。三个人沿着溪涧往上走,越走越深,林子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天空,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溪水上,像碎金子一样闪。

“风哥,这地方够偏的,要不是跟着你,我一个人不敢来。”铁柱拨开一丛灌木,回头说了一句。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那得分啥事。打架我不怕,但这种深山老林,万一蹦出个野猪啥的,我跑都跑不赢。”

秦晓雨在后面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铁柱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脚踩着的地方不是石头,是一根埋在地里的粗塑料管,管壁露出地面一小截,上面覆盖着枯叶和泥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铁柱蹲下来,用手扒开管子周围的杂草和泥土。管子越露越长,黑色的,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管壁上印着一行白色的字——“赵氏化工,高压供水管”。

秦晓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风蹲下来,手指摸着管壁上的字,触感凹凸不平,不是贴上去的标签,是直接印在塑料上的,字迹清晰,没有磨损,说明埋的时间不长。“赵氏化工”——赵家在县城开的化工厂,就是上次往药田排污的那家。这根管子从这里接出去,通向哪里?山体深处?还是说,山体里面有什么东西需要用水?

他顺着管子的走向往前走,管子蜿蜒着往山体方向延伸,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在一面巨大的岩壁前消失了。岩壁表面长满了青苔,但有一块区域的青苔被铲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石面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是钢钎和锤子留下的凿痕,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某种古老文字。

管子被一块大岩石挡住了,岩石的边缘有被切割过的痕迹,切口平整,不像手工凿的,像是用机器切的。岩石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缝隙,宽不到半米,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冷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发霉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铁柱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往缝隙里照了照,光柱打在岩壁上,能看见里面的空间比入口大得多,像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洞壁上湿漉漉的,有水珠在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有人在里面敲木鱼。

“风哥,这里面有东西。”铁柱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风想进去看看,秦晓雨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她的手在抖,指甲掐进他的袖口里,掐得布料都皱了。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里的恐惧不是那种“我好害怕”的恐惧,是那种“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我不能说”的恐惧。

“风哥,别进去。”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你了,别进去。”

林风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话。他把木棍从铁柱手里拿过来,伸进缝隙里探了探,触到了地面,是硬的,像是水泥浇筑的。他把木棍抽出来,棍头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先回去。”林风把木棍扔在地上,转身往回走。

铁柱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手电的光在岩壁上扫来扫去,照出那些凿痕的轮廓,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秦晓雨走在最后面,脚步很重,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有人在她脚下哭。她的手还攥着林风的袖子,一直没松,林风走了几步,感觉袖子被拽着,停下来,秦晓雨差点撞到他背上。

“晚上再来看看。”林风压低声音说。

秦晓雨摇头,摇得很用力,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眼睛里的泪光在闪,但没有落下来。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但每次都是刚张开就闭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林风把手覆上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掌心贴着手背,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像冬天的铁栏杆。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秦晓雨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不想松开,但还是松开了。

“晚上我一个人来。”林风对铁柱说,“你看着她,别让她到处跑。”

铁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秦晓雨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三个人沿着溪涧往下走,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秦晓雨走在中间,低着头,不说话,脚步有些踉跄,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铁柱伸手扶了她几次,她都没反应,像一具行尸走肉。

走到山脚下,秦晓雨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风。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上的齿印还在,是被自己咬出来的,已经发紫了。

“风哥,那个管子上的字——‘赵氏化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那是我家的。赵家的。但是我发誓,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我不知道那根管子通向哪里,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

林风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上次揉林雪的头发一样。秦晓雨的头发比林雪的粗一些,也硬一些,但摸上去的感觉差不多,都是温热的,都是有生命的。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风说。

秦晓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棉袄的领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铁柱站在旁边,手电还捏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光没了,只剩下一截黑色的塑料筒。他用拇指摸了摸手电的开关,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在数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十下的时候停了。

三个人站在山脚下,谁也没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穿过松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秦晓雨的眼泪还在流,但她不哭了,只是流,像山涧里的水,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它都在流,一直在流,从山的深处流出来,流过石头,流过树根,流过枯叶,一直流到低处,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林风转过身,沿着村道往回走。他的手插在兜里,摸到了那本父亲留下的手札,摸到了“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那句话。这几个字刻在纸上,也刻在他脑子里。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父亲说的“先祖遗迹”,是今天看到的那个洞穴吗?管子通向的,是那个洞穴吗?赵家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看掌心。印记在日光下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发热,像一小块炭火埋在皮肤下面,不烫,但暖。他把手重新揣进兜里,加快脚步。

铁柱在后面喊了一声:“风哥,晚上几点?”

“九点。村口老槐树下见。”

“好。”

铁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秦晓雨还站在原地,没动。林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橘红色的光包裹着,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看见林风回头,张了张嘴,没出声,但林风知道她在说什么——小心。

她说的不是“小心路滑”,不是“小心着凉”,就是两个字,“小心”。

林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门没锁,林秀兰在厨房里熬药,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苦中带甘。林风推门进去,林秀兰头都没抬,说了一句:“风儿,药快熬好了,你喝一碗。”

“妈,我不喝药。”

“给你补身体的,你天天在地里泡着,不补怎么行?”林秀兰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风没再说什么,坐在灶台边等着。药熬好了,林秀兰用纱布滤了渣,倒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更浓了。林风端起来吹了吹,一口闷了,苦得他皱眉头。林秀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冰糖塞给他,他把冰糖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妈,我爸在世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后山的事?”林风含着糖,声音含混。

林秀兰手里的活儿顿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你爸那个人,话少,啥事都憋在心里。他活着的时候,每天就是干活,干完活回来吃了饭就睡,不怎么说话。”

“一句都没提过?”

林秀兰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泥,裤腿上全是,跟今天你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后山看了看’。我问后山有啥好看的,他没说,躺下就睡了。”

林风把糖咬碎了,咯嘣一声。

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罐口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像一团团小小的云,升到半空中就散了。林秀兰把药罐端下来,用抹布垫着,放在灶台边上。

“风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问。

“没有,随便问问。”

林风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那本手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灯一开,裂缝就显出来了,像一道闪电凝固在头顶,随时可能劈下来,但又不会真的劈下来。

晚饭是红薯稀饭,配一碟咸菜。林风吃了一大碗,又添了半碗。林秀兰看他吃得多,高兴,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又给他添了一勺。吃完饭,天黑了,林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不是满月,是一弯新月,细细的,像被人画在天上的一道白印子,不太像真的。

他等到九点,锁了院门,往村口走。铁柱已经蹲在老槐树底下等他了,手里拿着手电,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带了啥?”林风问。

“锤子、凿子、绳子、打火机、烟。”铁柱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两瓶水,一包饼干。”

“带烟干啥?”

“壮胆。”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他脚边拿起那把手电,推亮了,光柱照出去,照亮了村口的水泥路面,路面上的裂缝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床。他把手电关掉,往怀里一揣,迈步往后山走。铁柱跟在他后面,帆布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锤子在里面叮叮当当响。

身后的老槐树上,一片干枯的叶子落下来,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林风刚才站过的位置上,叶面朝上,叶脉清晰,像一只摊开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空空,什么都没握住,什么都握不住。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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