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挥清晰而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众人眼前的绝望。
黑皮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组织人手，一时间，整个牢笼内外都响起了刮擦岩壁的刺耳噪音。
简陋的、散发着泥土和碱味的“防毒面具”被一个个制作出来，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蒙上湿布的瞬间，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被有效过滤，虽然呼吸依旧困难，但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眩晕感总算减轻了不少。
李长生靠在岩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飞速运转的大脑保持着一丝清明。
防守，只能是暂时的。
李文渊既然敢释放毒雾，就一定算准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唯一的生路，是反击。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刘，那个被苏婉取走的密封采样袋，还有小刘那本同样被血水和泥污浸透的勘探笔记。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照相机记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放着苏婉之前匆匆翻阅笔记时的画面。
那本笔记被水泡得字迹模糊，但上面用特殊防水墨水绘制的图表和数据，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一页、两页、三页……小刘在被抓前，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记录下了这片地下溶洞的简易结构图和磁场异常点。
一张潦草的、由无数等高线和箭头组成的地图，在他脑海里被瞬间重构、补全、立体化。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溶洞的最低处。
而地图上，有一个磁场信号最强的点，被小刘用红圈标注，旁边写着两个字：“核心”。
那个位置，在地势上，处于整个通风系统的上风口！
那里，就是李文渊的实验室！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住黑皮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李文渊的实验室，就在我们的斜上方。我们守不住，但可以把这份‘大礼’，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
黑皮一愣：“怎么送？我们连路都堵死了！”
李长生指向那堵由无数蝙蝠组成的、仍在疯狂蠕动尖叫的黑色肉墙：“用它们。”
苏婉瞬间明白了李长生的意图，脸色一变：“太冒险了！蝠群的声波定位系统虽然被干扰，但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一旦失控……”
“没有时间了！”李长生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李文渊用超声波把它们变成了武器，但他忘了，再疯狂的野兽，也有最原始的本能——趋光，避火，追逐热源！”
他的目光转向黑皮：“把你们藏的‘开山雷’拿出来。”
黑皮这是他们准备暴动用的最后底牌。
计划在电光火石间成型。
李长生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黑皮一起，将炸药包牢牢捆在了一根从发电机上拆下的最长的钢管顶端。
随后，他抓起一把混合着地下水的腥臭黑泥，毫不犹豫地抹遍了全身，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所有人，照做！用泥浆盖住自己的体味，别让它们把我们当成目标！”
看着李长生如同从泥沼里爬出的恶鬼，所有人都照做了。
一股混杂着腐烂水草和矿物腥气的味道，压倒了人肉的气息。
“苏婉，黑皮，你们带几个人跟我走。其他人留在这里，守住电磁阵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关掉！”李长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向那堵蝙蝠组成的肉墙。
他没有去触碰那道由铜线构成的电磁门，而是走到了侧面的一处岩壁前。
根据脑中的地图，这里有一条狭窄的岩廊，可以绕到主矿道的后方，直通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跟紧我，别出声，别掉队！”
李长生用一把工兵铲撬开堵住岩廊入口的碎石，侧身钻了进去。
岩廊内，伸手不见五指。
无数蝙蝠因为无法定位，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里面乱撞，翅膀刮蹭着岩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利爪划过众人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
李长生凭借着脑中的地图，精准地走在最前面。
每到一个拐角，他便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猛地掷向岩壁的特定位置。
“砰！”
石头与岩壁撞击，迸发出一星微弱的火花。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这矿区里特有的磷矿石。
火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一亮，一团绿白色的磷火轰然爆燃！
“吱——！！！”
热量和光亮让周围的蝠群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和暴动。
它们本能地追逐着那团爆燃后留下的热源，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改变方向，朝着李长生意图引导的方位疯狂涌去。
一次，两次，三次。
李长生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指挥家，用一次次精准的磷火爆燃，指挥着这支由数万只蝙蝠组成的死亡军团，在迷宫般的地下溶洞里穿行。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人造的光亮。
那是一扇巨大的、足有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窗，镶嵌在岩壁之中。
窗户后面，灯火通明，赫然便是一个现代化的生物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