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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濒死一刻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662 2026-05-15 16:26:08

赵大成住在赵家沟,从云溪村过去要翻一道梁子,骑摩托半个钟头。铁柱骑车,林风坐在后面,后座上绑着药箱,药箱里装着金针和几包草药。

赵大成上次回去以后,情况一直稳定。他老婆每两天给林风打个电话,说老赵不咳嗽了,能吃饭了,还能在院子里走两圈了。林风听了心里踏实,但不敢放松,竹简的倒计时还在走,功德值才四十,离两百差得远。赵大成这一例如果顺利完成,能再拿四十,加上次施针的四十,凑够八十,还差一百二。

赵大成的家在赵家沟村尾,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用玉米秆子挡着。他老婆早早在门口等着,看见摩托来了迎上去,眼眶红红的,拉着林风的手说了一堆感激的话,林风没怎么听进去,提着药箱进了屋。

赵大成坐在床上,靠着枕头,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不发紫了,说话声音也大了,不像上次那样说几个字就要喘半天。看见林风进来,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被林风按住了。

“躺着别动,我看看。”林风把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灵识探进去,左肺那个肿瘤还在,但活性明显降低了,周围的炎症消退了不少,淋巴结的肿胀也减轻了。竹简的信息跳了出来:“患者病情稳定,适合第二次施针。建议:金针第二式,穴位肺俞、膏肓、灵台、太渊。配合灵力疏通手太阴肺经,可进一步抑制肿瘤生长。”

林风把金针取出来,消毒,让赵大成侧过身。第一针肺俞,第二针膏肓,第三针灵台,第四针太渊。四针下去,赵大成的呼吸变得更深更平稳,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

林风开始捻针,灵力顺着针柄往下走,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从后背流向胸腔,包裹住那个肿瘤。这一次的效果比上次更好,肿瘤的外层在灵力的作用下开始软化,癌细胞的活动频率进一步降低。他能“看见”那些原本像螃蟹爪子一样伸出来的癌细胞突触在慢慢萎缩,像是被火焰燎过的触手,卷曲、发黑、脱落。

就在他准备起针的时候,赵大成的身体猛地一抽。

林风的手停了一下。赵大成的脸色从灰黄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紫色,嘴唇发紫,眼白翻了上去,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他的手脚开始抽搐,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垂死挣扎。

竹简的提示像闪电一样劈进林风的意识里:“癌细胞反噬。患者体内免疫系统对死亡癌细胞的清除速度超过了心脏负荷,引发细胞因子风暴。心脉即将崩溃,需金针第三式‘扶正固本针’强行续命,稳固心脉。”

金针第三式。

他还没学。竹简第三层考核完成了才有,他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

林风的手哆嗦了一下,针差点脱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没有第三式,他还有第二式。第二式是祛瘀排毒针,不能扶正固本,但它能清除体内过多的毒素和炎性因子,减轻心脏负担。

他拔出了灵台穴的针,换到了心俞穴。心俞在第五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是心脉的背俞穴。针尖刺入的时候,赵大成的身体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林风把灵力开到最大,体内的暖流像泄洪一样涌向指尖,沿着针柄冲进赵大成的体内,直击心脉。

他能“看见”赵大成的心脏在剧烈颤动,像一台转速过高的发动机快要散架。灵力包裹住心脏,像一只手握住了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器官,缓缓地、稳稳地把它的跳动压了回去。

赵大成的抽搐停止了,呼吸恢复了,脸色从紫色慢慢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灰黄。他的心跳稳住了,虽然还是很弱,但不再是那种快要停下来的感觉了。

“铁柱,打120!”林风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铁柱已经在拨号了,手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电话通了以后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但地址说得清清楚楚:“赵家沟村尾,姓赵的那家,肺癌病人,情况紧急。”

林风的手还贴在赵大成的后背上,灵力已经快耗尽了,但他不敢松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冒汗,汗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不敢擦,怕一松手赵大成的心跳就停了。

赵大成老婆跪在床边,抓着赵大成的手,嘴唇哆嗦着念阿弥陀佛,念得很快很密,像和尚念经一样。赵大成没有反应,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还在呼吸。

急救车二十分钟后才到。赵家沟太偏了,路不好走,救护车在村口就进不来了,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跑进来的。两个医生都是县医院急诊科的,一个年轻一个中年,年轻的那个背着氧气袋,中年那个提着药箱。

中年医生蹲下来,翻了翻赵大成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听了听心跳。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心电图机,夹在赵大成的手腕和脚踝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生命体征稳住了。”中年医生抬起头看着林风,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疑惑,“你用的什么方法?这个病人上次在我们医院查的时候,心功能已经很差了,随时可能心衰。现在他的心电波形虽然不正常,但比上次出院的时候还稳定。”

林风把手从赵大成背上收回来,手在抖,掌心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灵气的残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干了,发不出声音。铁柱递过来一瓶水,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人精神了一些。

“扎了几针。”林风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

中年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招呼护士把赵大成抬上担架。赵大成被抬出去的时候,他老婆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扑通跪在林风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这次林风没有力气拉她,由着她磕完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包着几卷零钱,塞进林风手里。林风低下头看着那袋钱,卷最紧的那卷是一毛的硬币,把塑料袋撑得鼓鼓的。

“林神医,这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五百块,你别嫌少……”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风把钱塞回她手里。“不要钱。”

“可是……”

“不要钱。”林风的语气不容商量。

她攥着那袋钱,站在那里哭,哭了一会儿,救护车的喇叭响了,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了出去。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笛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远,从赵家沟的村尾一直响到村口,翻过梁子,听不见了。

林风坐在赵大成家的门槛上,背靠着门框,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铁柱蹲在院子里,把金针一根一根擦干净,装回针包。针包是林秀兰用旧布缝的,针脚很密,洗得发白了。

竹简的提示在意识里浮现出来,字迹有些模糊,像是灵力波动干扰了显示效果:“功德值+40。当前功德值:80/200。考核进度:1/5。赵大成病例已完成全部施针及药引环节,功德值到账。”

赵大成这一例终于完成了,两次施针共八点功德值,加上药引的二十点,凑够了四十。总功德值到了八十,还差一百二,四例重症。

林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掌心。印记在日光下很淡,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种子,正在慢慢发芽。他把手攥成拳头,站起来,门槛被他坐出了一道浅浅的印。

铁柱收好了金针,把药箱挎在肩上,走过来看着林风。林风的脸色很白,不是晒的那种白,是那种透支了体力之后的白,像一张纸。额头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盐渍,顺着眉毛往下走,走到鼻梁分岔,一条去了左边,一条去了右边。

“风哥,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差点没救回来?”铁柱问。

林风看着远处的那道梁子,救护车刚才就是从那道梁子翻过去的,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风从梁子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差一点。”林风说,“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铁柱没说话,把药箱换到另一个肩上,走到摩托旁边,踢下脚撑,发动了车子。排气管突突突地响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一面破鼓被人敲了三下,又停了。

林风跨上后座,手抓着铁柱的衣服,衣服是迷彩的,洗得发白了,布料很薄,能感觉到铁柱后背的温度,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

摩托车开动了,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颠簸。赵家沟的土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上的锁锈死了,门板歪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长满了枯草。一个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看见摩托车开过来,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了。

摩托车拐上了盘山路,速度慢了下来。林风坐在后面,闭着眼睛,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有人在笑,分不清。他的右手还揣在兜里,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不是竹简在提醒什么,是灵力透支后的余温,像一个人跑完马拉松之后还在喘着气,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像老人伸出的手指,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树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从路边一直延伸到田埂上,田埂上长着枯草,枯草在风中弯着腰,像一群在鞠躬的人,鞠了很久,腰直不起来。

林风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像是有人在山的轮廓上画了一圈金边,太阳从山背后照过来,把山的边缘照得发亮。

铁柱在前面喊了一声:“风哥,回去你睡一觉,药田的事我来弄。”

林风没应,铁柱又喊了一声:“听见没有?”

“听见了。”

铁柱放心了,油门拧大了一些,摩托车快了起来。风吹得林风睁不开眼,他把眼睛闭起来了。闭上眼睛以后,竹简的倒计时在意识里变得格外清晰,一秒一秒地走,每一秒都像有人在耳边敲一下铃铛。

回到云溪村的时候,赵家老宅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牌不是本地的,是省城的。车漆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轮毂干干净净,不像跑过山路的样子。林风从SUV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车牌,记下了几个数字。

铁柱没注意,直接把摩托开到了林风家门口。林风从车上下来,腿有些软,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林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儿子的脸色,吓了一跳。

“风儿,你咋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有点累。”

林秀兰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红糖姜茶出来,递到林风手里。碗很烫,林风用两只手捧着,吹了吹,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到喉咙,暖到胃里,人精神了一些。

赵家老宅那边,SUV的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另一个穿着便装,四十多岁,脸很陌生,不是云溪村的人。两个人走进了赵家老宅的大门,门关上了。

秦晓雨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窗帘拉了一条缝。她看见林风从摩托上下来,看见他脸色发白,看见他扶着门框,看见林秀兰端出姜茶。她的手指攥着窗帘布,攥得指节发白,但她没有下楼,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那里,从那条缝里看着,像一株被种在花盆里的植物,根在盆里,枝叶在外面,但盆太小了,土太少了,长不大。

林风把那碗姜茶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裂缝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条河流,流着流着就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口子。

他的右手搭在胸口,掌心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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