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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露锋芒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826 2026-05-15 16:26:08

林风在县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

铁柱在旁边坐着,头靠着墙,嘴巴微微张着,睡着了,呼噜声不大但很均匀,像远处山谷里风吹过松林的呜咽。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旧式火车碾过铁轨,声音从这头响到那头,消失了。

ICU的门关着,门上有一扇小窗,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护士忙碌的身影,白大褂在里面晃来晃去。林风盯着那扇小窗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赵大成推进去的时候,他老婆在后面哭着喊着要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现在她坐在走廊另一头的椅子上,不再哭了,低着头,两只手捧着那袋零钱,塑料袋被她攥得哗哗响。

ICU的门开了。

中年医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口罩没摘,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走到林风面前,把口罩拉到下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一丝想不通的东西。

“病人脱离危险了。”中年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嗓子干了,“心率稳住了,呼吸平稳,血氧饱和度从刚才的百分之七十五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三。他肺部的那个肿瘤,我们做了CT,跟你上次描述的一致,确实在缩小,而且速度很快。”

林风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墙站稳了。

“你用的那个中医手段,”中年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毛浓黑,眼睛很亮,“我们科里的医生讨论了一下,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扎的那几个穴位,肺俞、膏肓、心俞,我们知道,但你用的手法和力度,我们从来没见过。那一针下去,他的心功能在三十秒内就稳住了,这不是常规针灸能达到的效果。”

走廊那头,赵大成老婆听见“脱离危险”四个字,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零钱散了一地,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散了一大片,像秋天落了一地的叶子。她没捡,跪在那里哭,哭得很大声,整个走廊都在回荡。

铁柱被哭声惊醒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林风站在那里,医生在跟他说话,赵大成老婆在地上哭,地上都是钱。他愣了一下,蹲下去帮她捡钱,一毛一毛地捡,捡得很仔细,连滚到墙角的那枚五毛硬币都找到了。

沈若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节奏比平时快。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害怕,是一路从云溪村赶到县城,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没停过,连水都没喝一口。

她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过,从他干裂的嘴唇上扫过,从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扫过。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心疼的那种皱。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林风摇了摇头:“病人没事就行。”

沈若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转身跟中年医生握了握手,自我介绍说是青云镇的代理镇长,感谢县医院的救治。中年医生跟她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又说回了林风的医术。

这时候,走廊那头又走过来一个人,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走路不快但很有气势。中年医生看见他,侧身让了一步,叫了一声“主任”。

县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姓刘,六十二岁,从医快四十年了,在县里很有名望。他走到林风面前,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握,握得很紧,像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又像捡到了一块宝。

“小兄弟,你刚才那几针,我听急诊科的小王说了,穴位和手法我闻所未闻。”刘主任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着光,“我在中医科干了四十年,针灸算是老本行,但你说的那个‘灵气’引导的手法,我一直在研究中医学里的‘气’,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你今天这一手,让我看到了方向。”

林风被他握着手,有些不自在。他手上的泥还没洗干净,指甲缝里还有药田里的黑土,跟刘主任那双白净的手握在一起,对比鲜明。

“刘主任,我就是瞎琢磨的,没什么理论。”林风抽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刘主任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名片上印着“县中医院中医科主任医师,刘明远”几个字,还有手机号和办公室电话。

“有空来医院坐坐,我们交流交流。中医这个东西,不能闭门造车,要互相学习。”

林风接过名片,揣进兜里,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林风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县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扶着老人的中年儿女,有拎着保温桶送饭的大爷大妈。一个卖红薯的老头在门口摆摊,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和消毒水的味道,闻着很奇怪,但又很真实。

沈若溪的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她走在前面,铁柱走在中间,林风走在最后面。铁柱上车之前说了一句:“风哥,你先上车,我去买几个红薯,饿了。”说着就往卖红薯的摊子跑。

沈若溪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林风。林风坐在后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白。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的印记在日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沈若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道淡淡的青绿色的光,从他的手心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把目光移开了,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停车场。

铁柱捧着三个红薯跑回来,红薯用旧报纸包着,烫得他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他钻进车里,把一个红薯递给林风,一个递给沈若溪,自己留了一个。林风接过红薯,掰开,红心的,冒着热气,甜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车厢。他咬了一口,烫得嘴里起了泡,但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

车子出了县城,上了回镇上的国道。沈若溪开得不快,稳,过弯的时候也不急刹。铁柱在后座吃完了红薯,把报纸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擦了擦手,又靠着头睡着了。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比在医院里更响,因为车厢空间小,声音被闷在里面,像一只蜜蜂在罐头瓶里飞,嗡嗡的。

“林风。”沈若溪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怕吵醒铁柱。

“嗯。”

“你那一手,到底跟谁学的?”

林风沉默了几秒,把红薯皮包进报纸里,塞进塑料袋,系了个结。他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祖传的。”

沈若溪没有再问了。

她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林风都感觉到了,抬起眼看后视镜,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碰了一下。沈若溪先移开了,看着前面的路。国道上车辆不多,偶尔有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在车窗外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很多东西——有好奇,有担忧,有某种她说不上来的、压在心底的、平时不会去想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她的眼睛里翻涌了一会儿,被她压下去了,又翻涌上来,又压下去,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水面在晃,但看不出深浅。

铁柱忽然在睡梦中说了一句梦话,含混不清,只听见“风哥”两个字,然后翻了个身,脸朝车窗,继续睡。

沈若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松了松方向盘上的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弹钢琴,又像是在打拍子,没有曲子,没有节奏,只是随意地敲着,敲了两下,停下了。

车子拐上了去云溪村的岔路,路面变窄了,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车子的颠簸加大了,铁柱被颠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窗外,嘟囔了一句“到了?”又闭上了眼睛。

林风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田里的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烟柱细而直,没有风的时候它们就那样直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中散开了,像一朵朵灰色的花开在天上,开了一瞬就谢了。

沈若溪把车停在林风家门口,没有熄火。铁柱先下了车,伸了个懒腰,蹲在院门口等林风。林风下车之前,沈若溪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休息。”

林风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车子调头,往镇上开去,排气筒冒出的白烟在暮色中拖了很长很长,像一条白色的围巾被风吹走了,飘在碎石路的上空,慢慢地散,慢慢地变淡,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铁柱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的不知道是什么,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林风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枣树还是那棵枣树,石凳还是那个石凳,晾衣绳上晒着一床被子,被面是碎花的,在暮色中看不清楚花色,只看见深深浅浅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墨浓的地方是夜,墨淡的地方是暮,分界线是一根晾衣绳。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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