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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三堂会审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295 2026-05-15 16:26:08

调解会定在镇政府三楼会议室,早上九点。

林风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化工厂老板带着两个工人,刘德厚捧着搪瓷茶杯站在窗户边,赵天彪还没来,但他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主位右边第一个,桌面上放着一包中华烟和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银色的,擦得锃亮。

沈若溪比林风早到一步,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男人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什么声音,像猫。

“这是方律师,省城来的。”沈若溪介绍说。方律师伸出手跟林风握了握,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什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文件夹的边角对齐了桌面的边缘,一丝不苟。

赵天彪最后一个到。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进来,皮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方律师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

化工厂老板坐在赵天彪旁边,光头,脸上的横肉比上次更多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领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他把一沓单据推到桌子中间,纸张哗啦哗啦响。

“林风私闯我的工厂,打伤我三个工人,还破坏了价值十几万的设备。”化工厂老板的声音很大,像在菜市场吆喝,“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赔偿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刘德厚放下搪瓷茶杯,干咳了两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他念得结结巴巴的,像是在背课文。“那天晚上,我看见林风和铁柱从化工厂的方向走过来,铁柱手上还有血……我亲眼看到的。”

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德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刘叔,你那天晚上在李三家打牌,打了一整夜,输了八十多块钱,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从化工厂方向走过来?”

刘德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张了几下,说不出话。他的手指在纸上抖了一下,纸哗哗地响,像秋天的树叶。

“李三家在村西头,化工厂在东边,你从村西头怎么看见村东头的事?隔着好几里地呢。”林风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李三?他应该还记得你输了他多少钱。”

刘德厚坐下来了,屁股落在椅子上的声音很重,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端起搪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好一会儿。

赵天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歪了,烟丝散出来,冒着青烟。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得桌子咚咚响,像有人在敲门,敲得很不耐烦。

“林风,你少在这耍嘴皮子。”赵天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冲,“你私闯工厂是事实,打伤工人也是事实,今天不管你说什么,赔偿是跑不掉的。”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朝林风走过来。镇干部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两个人挡在他前面,一个拉胳膊一个挡胸口。赵天彪的力气大,推了一下,两个镇干部都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站住了,手指着林风的鼻子,指头都快碰到林风的鼻尖了。

“你等着,这事没完。”

沈若溪带来的方律师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翻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老师在批改作业。等赵天彪吵完了,他才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原告方的证据,我已经看过了。”方律师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一把手术刀在空气中比划,“所谓的维修单据,没有日期,没有公章,没有经手人签字,法律上不成立。所谓的目击证人,证词前后矛盾,而且证人当时并不在现场,已有其他证人可以证明。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诉讼,原告方胜诉的可能性极低。”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在手里。

“相反,被告方保留反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三条,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其他场所,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原告方的化工厂存在非法排污行为,已经被环保局立案调查,相关的检测报告我们也有。”

化工厂老板的脸白了,像刷了一层石灰。他转头看赵天彪,赵天彪的脸色也不好看,青灰色的,像一块被冻过的铁。

会议不欢而散。赵天彪摔门而出,门撞在门框上,弹回来,又被一个镇干部拉住了。化工厂老板跟在赵天彪后面,走得很急,夹克衫的下摆在身后飘,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在风中乱窜。刘德厚最后一个走,手里的搪瓷茶杯端不稳,茶水洒了一路,从会议室门口一直洒到楼梯口,像一条细细的小河,在水泥地面上蜿蜒,流到拐角就干了。

林风站在会议室门口,赵天彪从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林风,眼睛里的阴影像冬天的乌云,沉甸甸的,压得很低。

“你等着,这事没完。”

林风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我等你。”

赵天彪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咬紧的牙关在脸颊上鼓起两道棱,像两把刀藏在皮肤下面。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楼梯上,声音很重,像是在用脚发泄什么,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恨不得把楼梯踩穿。

沈若溪走过来,站在林风旁边。方律师已经把文件收进了公文包,跟沈若溪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有需要随时联系”,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了,高跟鞋的声音——不对,是皮鞋的声音,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没有什么声音,但沈若溪的高跟鞋有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我有把握帮你赢,但需要时间。”沈若溪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她看着林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沉的、像石头一样的平静。她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外是镇政府的大院,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赵天彪的黑色轿车在最外面,车顶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时间我有。”林风说。

沈若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会议室,去收拾桌上的文件。林风站在走廊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看掌心。竹简的印记在日光灯下亮着,第三层的封印纹路已经彻底清晰了,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像一幅完整的地图,山川河流、道路桥梁,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竹简的提示在意识里浮现出来:“功德值突破第三层封印的临界点已接近,完成剩余功德值积累后,即可解锁金针第三式‘扶正固本针’及望气术入门。”

他握了握拳头,把那只手重新揣进兜里,转身往楼下走。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扶贫宣传画,画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农民,手里捧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穗。画纸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露出发黄的墙皮。宣传画旁边贴着一张通知,是关于农村危房改造的,白纸黑字,盖着红章。通知的落款日期是上个月的,字迹清晰,纸张平整,没有被人撕过。

林风从宣传画和通知中间走过去,走下楼梯,走到镇政府大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跟刚才会议室里那种冷冰冰的气氛完全不一样。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头,是镇上的清洁工,穿着橙色的马甲,手里拿着扫帚,正在休息,看见林风出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铁柱蹲在镇政府门口的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好几个,一个套一个,像靶心。看见林风出来,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问了一句:“赢了?”

“还没,但不会输。”

铁柱点了点头,发动了摩托车,排气管突突突地响起来。林风跨上后座,手抓着铁柱的衣服,衣服是迷彩的,洗得发白了,布料很薄,能感觉到铁柱后背的温度。

摩托车开动了,从镇政府门口拐上主街,穿过青云镇,往云溪村的方向开。街上的行人不多,有几个逛街的老太太,手里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菜和肉;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灯笼。小贩看见摩托车开过来,往路边让了让,草靶子晃了一下,最上面那根糖葫芦掉在了地上,他没捡,继续往前走,糖葫芦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了马路中间。

林风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一直跟在后面,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幽灵。他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了,看着前面的路,路是灰色的,水泥路面被大车压出了裂纹,裂纹从路边延伸到路中间,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地面上蔓延。

摩托车拐上了去云溪村的岔路,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林风从后视镜里看见它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调头,往镇上开回去了。排气筒冒出的白烟在空气中拖了一小段,散了。赵天彪没有跟来,但林风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只是开始。

药田到了。铁柱把摩托车停在田埂边上,林风跳下来,走进药田。黄精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更绿了,茎秆更粗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面,叶子上的绒毛在指腹下轻轻滚动,像丝绸一样滑。

远处的村子里,赵家老宅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瓦片排列整齐,像鱼的鳞片。二楼的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秦晓雨的窗户也是关着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林风蹲在那排黄精苗前面,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第三层的封印纹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每一条线、每一个转折都清清楚楚,像一幅精密的地图,通往一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

村口老槐树下的那盘棋还在,棋子被人动过了,红方的车吃掉了黑方的马,黑方的炮打掉了红方的相。局势又变了,谁胜谁负还不一定。棋盘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颗棋子把玩,是红方的帅,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不肯放回去。

林风从老槐树底下走过的时候,小孩抬起头看着他,把手里那颗帅举起来给他看,咧嘴笑了,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黑洞洞的。林风看了一眼那颗棋子,没有伸手接,从槐树底下走过去了。小孩在后面喊了一声“叔叔”,他没回头,小孩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回头。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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