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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官司胶着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392 2026-05-15 16:26:08

官司的事情比林风预想的麻烦得多。

方律师回省城以后,沈若溪又找了一个县城的律师,姓刘,三十出头,在县城开了家小律所,专门做民事纠纷。刘律师接案子之前先看了材料,看完以后沉默了十几秒,说了一句“证据链不完整,难度不小”。

沈若溪说:“难度小就不找你了。”

刘律师推了推眼镜,接了。

他花了两天时间去化工厂取证。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笔录,摊在沈若溪的办公桌上。

“排污管道已经拆了,现场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刘律师用手指点着照片,照片上是化工厂的蓄水池和排污口,池子是空的,水泥地面冲洗过,连水渍都没有,“我找了三个工人问话,统一口径,都说没见过林风,没发生过冲突。有一个工人我单独聊了二十分钟,他差点说漏嘴,但最后改口了,明显有人打过招呼。”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像是心里有事。她拿起电话,拨了县环保局的号码,电话转了三道,最后转到监察科。对方说要调取历史排污记录需要走流程,填表、审批,至少半个月。沈若溪问能不能加急,对方说“按规定来”,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

挂了电话,沈若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的眼圈有些发黑,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从化工厂起诉到现在,她几乎每天都要往县城跑,镇政府的事不能耽误,官司的事也不能耽误,两边夹着,人瘦了一圈。

林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脸。她的眉骨很高,眼窝比一般人深,以前看着是冷艳,现在看着是疲惫。嘴唇上的口红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扎得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林风说。

沈若溪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像在宣布一条法律,“赔偿金不多,二十万,你拿得出。但这个官司不能输,输了就说明你理亏,以后谁还信你?你的仙草项目刚起步,不能背上污点。”

林风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沈若溪说得对,这官司不是为了二十万,是为了名声。

刘律师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如果能找到化工厂违规排污的铁证,比如历史监测数据、排污记录或者说实话的证人,这官司就有转机。否则,我们这边的证据太弱了。”

他说完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

沈若溪拿起电话,又拨了几个号码,都是她在县里认识的人。有的通了,有的没通。通了的那几个,说法跟环保局差不多——要时间,要程序,不好办。没通的那几个,她记在本子上,准备明天继续打。

林风看着她一个一个地打电话,看着她放下电话的时候揉太阳穴,看着她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沈若溪手边。

沈若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是温水,不是凉的。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从镇政府出来,林风在门口碰见了赵天彪。

赵天彪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车旁边,手里夹着烟,烟已经烧了一大截,烟灰积了很长,没弹掉。他看见林风出来,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裤兜,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像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不急不慢,享受着折磨的过程。

“林风,官司你输定了。”赵天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卷走了,“乖乖赔钱,滚出云溪村,我给你留条活路。”

林风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步,没看他,像没听见一样。铁柱跟在后面,走过赵天彪身边的时候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赵天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脸涨红了,想说什么,但林风和铁柱已经走远了。

铁柱的手一直攥着拳头,走到摩托车旁边才松开,手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白印。

“风哥,那个王八蛋太嚣张了。”铁柱发动了车子,突突突的声音盖住了他的后半句话。林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也没问。

回云溪村的路上,摩托车经过那一片杨树林的时候,林风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头发,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个编织袋,正在捡地上的塑料瓶。身影有些眼熟,但车速快,没看清是谁。

晚上,林风在药田里浇水。月光很好,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黄精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铺了一层霜。他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浇,水从葫芦瓢的裂缝里漏出来,滴在他的胶鞋上,他也不在意。

铁柱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陈老头给他的那本拳谱,翻来覆去地看。他已经能背出前面几页的口诀了,但拳架还是站不稳,每次扎马步超过十分钟腿就开始抖。

“风哥,你说赵天彪那个官司,咱能赢不?”铁柱把拳谱合上,塞进怀里。

“能。”林风说。

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药田边上,扎了个马步,开始练拳。陈老头教他的第一式是“撑锤”,八极拳最基本的一招,但铁柱打出来虎虎生风,拳头破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风浇完水,把水桶倒扣在瀑布边上,站在药田边上看着铁柱练拳。铁柱的动作还很生涩,有些地方明显不对,但他的力气大,一拳出去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像是要把空气都打碎。

陈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林风旁边,抽着旱烟,烟雾在月光下像一缕缕银丝。

“这小子底子好。”陈老头说,“但不是练武的料。”

林风转头看他。

“他能打,靠的是天生的力气,不是功夫。”陈老头磕了磕烟袋锅,烟灰掉在地上,冒着火星,“功夫是巧劲,不是蛮力。他这一拳出去,用的是胳膊的力气,不是腰胯的。遇到练家子,一拳就能把他放倒。”

“那你教他什么?”

“教他打架。”陈老头笑了,笑得很狡黠,像一个偷了鸡的狐狸,“他不是当武师的料,但当保镖的料。一招制敌,不拖泥带水,这就够了。”

林风看着铁柱在月光下练拳的身影,他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空气中,每一次都带着风声。铁柱练得很认真,额头上的汗在月光下闪着光,背心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远处赵家老宅的灯还亮着,二楼秦晓雨房间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林风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转身下山。

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棋盘还在,棋子散落了一地,红帅掉在树根旁边,被落叶盖住了半边。林风弯腰把红帅捡起来,看了看,放回棋盘上。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枚红帅竖在棋盘中央,像一个孤零零的将军,身边没有兵,没有马,没有车,只有它自己,守着一座空城。

院门没锁,林秀兰已经睡了。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林风舀了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喝。粥里放了红薯和红枣,甜丝丝的。灶膛里的炭火已经灭了,剩一些灰白色的灰烬,他用火钳拨了拨,灰烬里翻出一小块还没烧尽的木炭,暗红色的,忽明忽暗。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上,走进自己的房间。枕头底下压着父亲的手札,他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去,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黑暗中看不见那道裂缝,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在皮肤下面,在骨头上面,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里,一直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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