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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困境·更大的对手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317 2026-05-15 16:26:08

刘律师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林风当时正在药田里除草,手机放在田埂上,响了三四声他才接起来。刘律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谨慎,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生怕说错了什么。

“林老板,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个案子不太乐观。对方找了县里的关系,我打听了一下,承办法官跟赵天彪的远房亲戚是旧交。现在证据本来就对我们不利,法官态度又偏向他们,除非有新的关键证据出现,否则败诉的可能性很大。”

林风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草,草根带着泥,泥水滴在裤腿上。他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但今天看起来特别远,远得像是永远都走不到。

“林老板,你还在吗?”

“在。”林风把草扔在地上,站起来,“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他走回院子里。沈若溪正坐在枣树底下的石凳上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刘律师刚才传真过来的诉状副本。她的眉头皱着,眉心拧出一道竖纹,像刀刻的。

“刘律师怎么说?”沈若溪抬起头。

林风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石桌上。阳光从枣树的枝条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机屏幕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他说败诉可能性大,问我准备怎么办。”

沈若溪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那就找新证据。化工厂的排污记录,县环保局不给,我们可以去市里、去省里。总有办法的。”

林风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枣树的枝条间缭绕,被风吹散了。

“要不我认栽,赔钱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二十万,我拿得出。赔了钱,这事就了了。”

沈若溪把手里的文件拍在石桌上,啪的一声,惊动了枣树上的一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落了几片枯叶下来。

“认输就正中赵天彪下怀!”她的声音有些高,但马上又压下来了,像是怕被隔壁听见,“他就是要你认栽,就是要你低头。你一低头,他以后更肆无忌惮。今天让你赔二十万,明天就能让你赔两百万。你的仙草项目刚起步,不能背上污点。”

林风把烟掐灭在石桌的边沿上,烟头留下一个黑色的焦印。

“那我怎么办?证据拿不到,法官向着他们,律师也没办法。”

沈若溪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夹在腋下,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你先别急着认,我再想想办法。”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从近到远,从响到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林风坐在枣树底下,坐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枣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石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有几次是沈若溪发来的消息,他看了,没回。

晚上,铁柱来叫他吃饭,他没吃。铁柱也没勉强,把饭放在灶台上温着,自己蹲在院子里练拳。撑锤打了几百下,拳风把枣树的枝条吹得晃来晃去,落叶纷纷。

林风坐在床沿上,把枕头底下的手札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看了几遍,把手札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竹简是在他闭眼之后震动的。

意识被拉入那片虚空,灰蒙蒙的空间,上下左右什么都没有。三幅壁画还在,比上次更亮了,第一幅画上的白胡子老头手里的发光草药像一盏灯,照亮了整片虚空。第二幅画上的金针扎在病人身上,病人身上冒出的黑气正在被驱散。第三幅画上,白胡子老头跪在地上,天上的紫色雷电比上一次更加密集,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把他罩在里面。

然后画面变了。

虚空中的壁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画面——一个古代的场景,像是衙门。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坐在堂上,拍着惊堂木,指着堂下跪着的一个老人,大声呵斥。那个老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一个药箱,药箱打开着,里面是金针和草药。

堂下站着几个穿着绸缎的人,指着老人骂,说他是骗子,说他治死了人。围观的人群也跟着起哄,有人扔菜叶子,有人吐唾沫。老人的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跪在那里,不低头,不求饶。

画面一转。牢房里,老人坐在稻草上,身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皮包骨的身体。他的手脚都戴着镣铐,镣铐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但他还在笑,笑得很平静,像是在说“我没有做错,我为什么要认”。

再一转。刑场上,老人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站在旁边,刀已经举起来了。围观的百姓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停了。老人的眼睛看着天空,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刀落下去的时候,画面碎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是有人在空气中用火焰写字。

“医者不仅治人,也要治世。”

“你若认栽,赵天彪会更加嚣张。他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下一个、再下一个。你以为认输是保护自己,其实是在纵容恶人。”

“上古仙医宁可死于刀下,也不向权贵低头。不是他不怕死,是他知道,低头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今天认了,明天就站不起来了。”

那些文字在虚空中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散开,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壁画重新浮现出来,三幅画上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尤其是第三幅,那道紫色的雷电劈下来的时候,整片虚空都在震动。

林风睁开眼。

屋里很暗,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小块亮斑。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手札,攥得指节发白。手札的封面被他攥出了褶皱,那行“林氏家传”四个字被折了一下,墨迹裂开了,但他不在乎。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别放弃,我会帮你”。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打了一行字:“继续打官司,我不怕。”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手没有抖。

不到三秒,沈若溪回复了,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这才是我认识的林风。”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掌心的印记亮着,青绿色的光透过皮肤,像一盏小小的灯。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直到那盏灯在视线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晕,像远方的萤火虫,又像天上的星星。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有长有短,像是有人在用摩尔斯电码发着什么消息,但他听不懂。远处的赵家老宅,赵天彪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一线光,像一根针扎在黑暗里。

林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札放在枕头旁边,跟手机挨着,一个是旧物,一个是新物,一个泛黄发脆,一个光滑冰冷。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像一个老人的手握着年轻人的手,老的给小的讲故事,讲完了,两个人都沉默了。

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咳了两声,停了。然后又咳了一声,又停了。然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像是鞋子掉在了地板上,闷闷的一声。林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更多的声音了,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哭,又不像。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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