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成立的第二天,林风就开始张罗扩建的事。
三百亩,这是他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数字。现有的不到十亩地,产量撑死了够供应陈氏药业一半的需求,剩下的一半还得从外面调货,品质参差不齐,影响口碑。如果能把药田扩大到三百亩,他不仅能自己供货,还能有余力卖给周芸,两条腿走路,稳当。
沈若溪帮他做了征地补偿方案,按市价每亩每年补偿两千块,比村民自己种地的收益高出将近一倍。方案打印出来,贴在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盖了村委会的公章。消息传出去的头两天,大部分村民都同意了。老孙头第一个签字,抽着旱烟说“反正我家那块地荒了好几年,种啥啥不成,不如租给林风,每年白拿两千块,划算”。接着是赵老四、张村长、王大哥,一个接一个签了。
第三天,李大娘在村口开骂了。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虽然还没到用扇子的季节,但她扇得很起劲,像是在煽风点火。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声音尖厉,像指甲划过玻璃。
“凭什么让林风那个二流子用我们的地?他以前偷过我家的鸡,偷过赵婶家的蛋,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来了?我告诉你们,谁签了字谁是傻子!他那药材能种几年?万一赔了,你们的补偿金找谁要去?”
几个已经签了字的村民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孙头端着茶杯站在人群后面,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药田里锄草。铁柱跑过来喊他,脸色不好看,“风哥,李大娘在村口闹,说你偷过她家的鸡,好多人在看。”林风把锄头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往村口走。铁柱跟在后面,拳头攥得咔咔响,走路带风,“风哥,那老娘们胡说八道,我去跟她理论。”
“你别去。”
到了村口,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二三十个人,里三层外三层。李大娘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蒲扇扇得呼呼响,脸上的褶子随着扇子的节奏一抖一抖的,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又深又密。
她看见林风走过来,不但没停,声音反而更大了。“哟,说曹操曹操到!林风,你还有脸来?你当年偷我家的鸡,我养了三年的老母鸡,你偷去炖了汤!你以为我不知道?”
人群里有人笑了起来,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低头看脚尖。林风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那件事——不是偷鸡,是捡鸡。那年他十三岁,李大娘家的一只老母鸡跑到他家院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那只鸡自己掉进水沟里淹死了,他把鸡捞起来,送还给李大娘。李大娘非说是他偷的,在村里骂了三天。
“李大娘,那块地您到底租不租?”林风问。“不租!”李大娘把蒲扇往椅子上一拍,声音更尖了,“你给多少钱都不租!我那块地是要传给我孙子的,凭什么给你种药材?”
铁柱忍不住了,拨开人群走上去。“李大娘,你说话讲点道理。风哥当年没偷你家的鸡,是你家鸡自己跑过来淹死在水沟里的,他给你送回去你还骂他。现在征地给的补偿金比你种地赚得多,你有啥不乐意的?”
李大娘站起来,指着铁柱的鼻子骂:“你算老几?你一个外姓人,管我们赵家村的事?铁柱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被林风拉住了。
沈若溪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手里拿着那份补偿方案。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朴素了不少。“李大娘,补偿方案是按县里的标准定的,每亩每年两千块,比你自己种地划算。”她把方案递过去,李大娘看都不看,一巴掌拍开,纸张散了一地。“我不看!我说不租就不租!”
沈若溪蹲下来,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夹在腋下。她站起来看着李大娘,目光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那您告诉我,您要什么条件才肯租?”李大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的嘴张了好几次,像是在找词,但找不到,最后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
人群慢慢散了。老孙头端着茶杯从槐树底下走过,看了林风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也有无奈。他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茶杯里的水洒了一些出来,洒在槐树的树根上,冒了一缕热气。
林风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李大娘远去的背影。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蒲扇在手里晃来晃去,像一面旗帜,又像一把刀。她的家就在村口,一栋两层的砖房,白墙灰瓦,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傍晚的时候,铁柱看见赵天彪手下的黄毛从李大娘家出来。黄毛走得很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他从后院的小门出来的,翻墙跳出去,落在巷道里,四顾无人,快步往赵家老宅的方向走了。
铁柱蹲在自家院墙上假装修瓦片,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从墙上跳下来,跑到林风家,把见到的事说了。林风正在院子里磨锄头,磨石嚯嚯地响,铁屑掉在水盆里,把水染成了灰黑色。他停了手里的活儿,把锄头靠在墙根,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手指上的铁屑被水冲走了,但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粉末,怎么都洗不掉。
“李大娘背后有人。”林风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肯定是赵天彪。”铁柱蹲下来,从水盆里捞起磨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去了。
月亮上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林风坐在石凳上,把那块磨石从水盆里捞出来,放在石桌上,用水冲了冲,石面上的铁屑被冲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石头的纹理很好看,一层一层的,像山的年轮。远处赵家老宅的灯还亮着,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秦晓雨房间的窗户是黑的,灯没开,不知道她在家还是不在家。
林风站在院子里,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功德值200/200已经好几天了,第三层封印还是没动静,竹简只是说“即将解锁”,没说具体什么时候。他试着催动金针第三式,没有任何反应,灵力在体内运转自如但到了掌心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一扇关着的门,怎么推都推不开。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走进堂屋。
墙上那张营业执照在月光下看不清楚,相框的玻璃反着光,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林风把灯拉开,光线下“林风”两个字印在白纸上,印刷体,方方正正。
他关了灯,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枕头底下压着父亲的手札,他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有长有短,像是有人在用摩尔斯电码发着什么消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了,露出发黄的泥巴,伸手摸了摸那片剥落的墙皮,指尖触到粗糙的泥巴,凉凉的,有点扎手。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大概是做了个梦,梦见贼了,喊了一声,贼跑了,它又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