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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争风·试探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857 2026-05-15 16:26:08

中午,沈若溪来送项目申报材料。她抱着一沓文件走进院子,把材料放在桌上,没走。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沈镇长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沈若溪没有客气,在桌边坐下来,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是扎着,但比平时松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铁柱端着一盆饭从厨房出来,看见沈若溪坐在桌边,愣了一下,把饭盆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菜了。菜不多,一盘炒青菜,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鸡蛋羹,一碗酸豆角。林秀兰还在灶台上炖着鸡汤,要等一会儿才好。

林风夹了一筷子青菜,扒了一口饭。沈若溪拿起他的碗,舀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又从菜盘子里夹了一块腊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铁柱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扒饭,头都没抬。

林风端起汤喝了一口,正好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门轴响了一声。周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盘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看见沈若溪坐在林风旁边,看见林风碗里那块腊肉,看见沈若溪的手还拿着汤勺没放下。

“周老板?”林风放下汤碗。

“上个月的账单,你核对一下。”周芸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桌上,目光却盯着沈若溪,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从白衬衫到扎着的头发到袖口卷起的位置,每一处都没放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若溪也在看她。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相遇,像两把刀碰在一起,没有声音,但空气忽然紧了。

“周老板专门跑一趟送账本?”沈若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林风的事我从来都是亲自办。”周芸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动作不急不慢,“不像有些人,公事公办,送完材料就走。”

沈若溪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公事公办是规矩,周老板做生意的应该比我懂。”

“规矩是人定的。”周芸转头看着林风,眼神温柔了不少,“林老板,账单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月底结。上个月石斛的销量比上上个月翻了一倍,省城那边已经有回头客了。”林风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账单,看了一眼数字,五万多。他把账单放下,说“没问题”。

沈若溪站了起来,拿起林风的碗又给他舀了半碗汤,放回他面前的时候手腕轻轻碰了一下林风的手背,碰得很轻,像是不小心的。周芸看着她的手,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那条细细的银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沈镇长的手真好看,白净,不像我们这些天天摸药材的手,粗糙得很。”周芸伸出手,翻了翻手掌让沈若溪看,掌心有薄茧,指节比一般女人粗一些。“不过林风好像不介意,他上次还夸我手巧。”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铁柱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饭忘了咽。他看了看沈若溪,又看了看周芸,把饭碗放在地上,端着饭碗站起来走进了厨房,把门帘放下来了。

林风夹了一筷子鸡蛋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又夹了一筷子。他说了一句“吃饭吃饭”,没人理他。沈若溪和周芸还在对视,两个人都笑着,但那笑容都不达眼底。

林秀兰从厨房端着一盆鸡汤出来,看见桌上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来客人了?我再去加双筷子。”周芸站起来叫了声“阿姨”帮林秀兰接过汤盆放在桌上,动作殷勤又自然,像是常来常往的老熟人。

沈若溪也站起来,接过林秀兰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桌上洒出来的汤渍。两个女人围着林秀兰转,一个帮忙端菜一个帮忙擦桌子,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的,但她们的目光时不时碰在一起,每次碰在一起空气就僵一下。

林风坐在那里,端着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有沈若溪夹的腊肉,有周芸夹的青菜,还有林秀兰舀的鸡汤,鸡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他低头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没敢抬头看。

铁柱从厨房门帘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风哥,我去练拳了”,不等林风回答就溜了。他的脚步声从院子里跑到院外,越来越远。林秀兰进厨房盛饭了,堂屋里只剩下林风、沈若溪和周芸三个人。

沈若溪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周芸。“周老板,县城到云溪村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吧?你专门跑一趟送账本,辛苦了。”

“不辛苦。”周芸拿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林风碗里,“林风的账,我每个月都要送过来的。以前是快递,后来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自己跑一趟,顺便看看他。”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沈若溪,看着林风,眼神里有些东西。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林风现在是我镇里的重点扶持项目,他的事也是我的事。周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可以直接找我。”她把手搭在林风的椅背上,从后面看像是半搂着他。

周芸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沈镇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她拿起林风的碗去锅里添饭,走过沈若溪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肩膀。

林风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他的右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裤腿,掌心的印记在发烫,不知道是灵力在运转还是在替他觉得尴尬。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局面,比如“天气不错”或者“这鸡汤真好喝”,但每次张嘴都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正常,但每句话底下都藏着一把刀。

林秀兰端着饭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沈若溪又看了看周芸,什么都没说。她把饭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吃,吃得很慢,一碗饭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像是在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摆平”。

林风读懂了那一眼,但他不知道怎么摆平。他站起来把碗里的饭几口扒完,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对周芸说“账单我看完了,月底结”,又对沈若溪说“申报材料我下午看,明天给你”。他拿着信封和材料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外面的人知道“我需要安静”。

堂屋里安静了十几秒。沈若溪放下筷子,说“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她拿起风衣穿上,扣子一个一个系好,系到最上面那颗,整理了一下领口,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周芸还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碗汤,她的筷子放在碗上,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看着碗里的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若溪推开门走了,高跟鞋踩在院子里的声音由近到远,从清脆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听不见。院门开了又关,门轴响了一声,院子里安静了。周芸把那半碗汤喝完,站起来收了桌上的碗筷,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她洗了碗扣在碗架上,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林风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拿起自己的包也走了。

林风听到她的脚步声从院子走到院外,从院外走到巷口,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打开房门走出来,堂屋里空空的,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抹布都叠好了放在桌角。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一滴一滴的,叮——叮——叮。他把水龙头拧紧,滴水声停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枣树的声音,沙沙沙的。

林秀兰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一针一针地织着,没抬头说了一句:“粥在锅里,晚上热热就能吃。”她说话的时候手没停,针尖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冬天屋檐下结的冰凌被风吹动。

林风嗯了一声,走到院子里。枣树底下的石凳上放着一碗鸡肉,用碗扣着,碗上面压着一块石头,怕被猫叼走。他掀开碗,鸡肉还温着,是沈若溪夹的那些,他把碗端起来蹲在枣树底下吃了,骨头吐在地上,鸡骨头在青砖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树根旁边。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油在裤腿上蹭了蹭,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墙根打转。沈若溪的车已经开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尾气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枣花的甜香。赵家老宅的方向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一声就停了。

林风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把那沓项目申报材料翻开,第一页是封面,“青云镇中药材产业扶贫项目申报书”几个字印得端端正正。他把材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数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两页就合上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垂了很长,最长的已经快碰到地面了,藤蔓的尖端微微翘起像一条蛇在昂着头。林风用手指拨了一下藤蔓,叶子在指腹下轻轻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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