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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省城的夜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227 2026-05-15 16:26:08

晚宴设在会展中心三楼的宴会厅,几十桌,圆桌铺着金色桌布,中间摆着鲜花。林风被安排在主桌,坐在协会会长旁边,沈若溪坐在他右手边,苏晚晴坐在隔了几个位子的地方。桌上摆着茅台,瓶子上的红丝带还没拆,服务员已经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第一杯是会长敬的,“欢迎林总,年轻有为。”林风站起来喝了,白酒辣喉咙,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第二杯是副会长敬的,第三杯是秘书长敬的,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不知道是谁敬的了。他不好推辞,人家端着杯子站在面前,话说得客气,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十几杯下去,他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微醺的红,是那种酒精上头之后血管扩张的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

沈若溪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说“少喝点”。她看出他已经开始晃了,拿酒杯的手不像之前那么稳,脸上的表情也从清醒变成了茫然。又一个代表端着杯子走过来,沈若溪站起来接过那杯酒,“林总今晚喝了不少,这杯我替他。”她仰头喝了,面不改色。代表愣了一下,笑着走了。

苏晚晴坐在对面看着她替酒,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酒杯端在手里没怎么动,一整晚只是抿了几口。她的目光在林风和沈若溪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戏。

晚宴结束时林风走路已经不稳了,腿像踩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沈若溪扶着他的胳膊,他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苏晚晴从后面跟上来,在电梯口站定,“林老板,明天我送你们。”电梯门开了,沈若溪架着林风走进去,苏晚晴没有跟进来,电梯门关上了。

林风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沈若溪站在他旁边,手还扶着他的胳膊。电梯的镜面映出两个人,一个是西装革履但满脸通红的男人,一个是穿着白色衬衫但袖子卷起的女人。

房间的门是沈若溪从他裤兜里摸出房卡打开的。她把他扶进去,让他坐在床边,他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床上。她把他的鞋脱了,袜子脱了,解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从他身上扒下来——费了好大劲才扒下来,林风的身体沉得像一袋水泥。

她正要起身去倒水,林风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碰触,是实实在在的抓住,手指箍着她的腕骨,力气不小,箍得她有些疼。沈若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闭着,眉头微皱,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你别走……”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但沈若溪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胸口敲了一锤。

沈若溪站在那里,手腕被林风攥着,走不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在她的腕骨上,像在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怕一松手就会消失。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拿开。

林风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眉头也松开了,睡着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紧绷和警惕,像一个普通的人。

沈若溪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不是硬抽的,是他自己松开的。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她站起来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一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走。窗外的省城夜景灯火辉煌,霓虹灯广告牌在高楼大厦的楼顶上一闪一闪。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风身上。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沈若溪拿起来看——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沈镇长,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酒店大堂等你们。”她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林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沉沉睡去。沈若溪站起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显得很年轻,比他醒着的时候年轻好几岁。睡着的时候看不出来那些被生活磨出来的棱角,看不出来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像蜻蜓点水,像风吹过湖面。然后她直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出了房间。门轻轻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她的脚步声被吸走了,什么声音也没有留下。

沈若溪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把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本论坛的会议手册。手册的封面是蓝色的,印着论坛的名称和日期,翻到嘉宾介绍那一页,林风的照片印在右上角。那是一张证件照,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有些僵硬,像被相机吓着了。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把手册合上,放回包里。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墙壁雪白,灯光柔和。她盯着那些洁白平整的表面,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两天前她还在云溪村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写材料,现在她躺在省城酒店的床上,隔壁房间睡着一个酒醉的男人,那个人在睡着的时候抓着她的手说“你别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林风睡得很沉。酒精在他的血液里流淌,灵力在体内沿着周天缓慢运转,炼气一品的境界在醉酒的恍惚中有了一丝松动。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后山瀑布下面,水雾弥漫,青色的光从水帘后面透出来,他走过去拨开水帘,看见了那面岩壁。岩壁上的刻痕在发光,一圈一圈,像古老的文字。他伸手去摸那些刻痕,手指触到石面的时候冰凉刺骨,然后他的手心一烫,竹简印记猛地亮了起来。

他醒了。

头痛欲裂,嘴巴里又干又苦。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的。他看见椅子上搭着那件西装外套,外套叠得很整齐,领带放在外套上面,卷成一个圈。他的鞋并排放在床边,鞋尖朝外。

他坐在床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灵力在体内运转了几圈,头痛缓解了一些。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多,沈若溪发来一条消息:“水喝了,早点睡。”时间是十二点五十。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很白很干净,看久了眼睛就花了。

窗外省城的夜还不安静,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的印记,印记在黑暗中发着青绿色的光。灵力在体内运转,炼气一品的境界没有突破,但他感觉体内有了一丝新的变化。

他攥了攥拳头,把那股新生的感觉压了下去,闭上眼睛。隔壁房间没有声音,沈若溪应该已经睡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了一下。街上的霓虹灯灭了,城市的夜真正黑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笛,拖得很长。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几百万个梦,但他在这个城市里只认识一个人,那个人就睡在隔壁,隔着两道门,一道锁着,一道没锁。那道门没有锁。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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