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康集团董事长的邀请函是苏晚晴亲自送来的。不是快递,不是传真,是她本人坐高铁从省城到县城,再打车到云溪村,亲手交到林风手里。深蓝色的请柬,烫金的字,打开里面写着“林风先生台启:诚邀您于本月二十五日莅临恒康集团总部,商谈合作事宜。董事长张远恒敬邀”。字是手写的,钢笔,笔锋刚劲有力。
苏晚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着,化了淡妆,比上次在省城见面时多了一分疲惫。她把请柬递给林风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不是在工作场合该说的话。沈若溪站在旁边看见了那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董事长很少亲自见人。”苏晚晴收回手,“林老板,你是第一个让他主动邀请的。”
林风把请柬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再看。“二十五号,我去。”
沈若溪开车,铁柱没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林风让他留在村里看家。从云溪村到省城开了四个多小时,沈若溪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服务区停下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紧张吗?”林风说“不紧张”。她看了他一眼,“你在说谎”。林风没有否认。
恒康集团的总部在省城高新开发区,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的石狮子比县法院门口的大三倍,台阶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大厅,每一级都很高。苏晚晴在一楼大厅等着,带着他们刷卡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三个人,苏晚晴按下最高层的按钮,数字从1跳到32,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实木的,暗红色,门把手是铜的,擦得锃亮。苏晚晴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办公室很大,比沈若溪在镇上的办公室大五六倍,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成套的,书脊颜色统一,看起来像是从来没被人翻开过的。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远处能看到山。
张远恒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气场很强,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强,是那种笃定的、把握一切的强。
“林老板,久仰。”张远恒伸出手,握住林风的手握了三四秒,力度适中,“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苏晚晴站在旁边,“张董,我去倒茶。”张远恒摆了摆手,苏晚晴退了出去,门关上了。沈若溪坐在林风旁边,把包放在膝盖上。
张远恒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林老板,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恒康想跟你合资建厂,就在青云镇,你出技术,我们出资金和市场。你占四成。”林风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总投资多少?”“两个亿。你的技术估值八千万。”张远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风沉默了片刻。“我考虑一下。”
张远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催促,站起来又伸出手。“好。我等你的消息。”林风跟他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沈若溪跟在后面,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沈若溪说了一句“四成太低了,你的技术是核心,至少五成”。林风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我知道。”
苏晚晴送他们到停车场。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白色的SUV亮了灯。她拉开车门的时候转过身看着林风,“林老板,张董事长人不错,但恒康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会里有其他人想吞掉你,不是合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风和沈若溪能听见。沈若溪的眼神紧了一下。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白色的SUV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沈若溪把车从恒康大厦的停车场开出来,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从高新开发区上了二环,二环上车多,走走停停。林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广告牌,天桥,行人。“苏晚晴的话,你信吗?”沈若溪问。林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的话有两层,明面上在帮恒康,暗地里在帮我们。”
“她在两头下注。”
“可能。”
回到云溪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铁柱蹲在公司门口等着,胳膊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看见车灯,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风哥,谈得怎么样?”林风从车上下来,“他们出两个亿,我占四成。”铁柱愣了一下,“四成是多少?”“八千万。”铁柱吹了声口哨,“这么多?风哥,你成千万富翁了?”林风没有回答。
林秀兰在厨房里热着饭,听见林风回来把饭菜端上桌,红烧肉、炒青菜、鸡蛋羹,还炖了一只鸡。林风坐下来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鸡汤。林秀兰看着他,“风儿,省城的人好相处不?”“还行。”林秀兰没有再问,把碗收了。
林风回到房间,把父亲的手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去。拿出手机,苏晚晴发来的那条消息还留在对话框里——“董事会里有其他人想吞掉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锁了屏。
竹简在掌心里发烫。灵力沿着周天运转的速度又加快了。林风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增大的力量。炼气一品的境界已经稳固了很久,他似乎摸到了下一层的门槛,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下枣树的枝条影影绰绰,把右手伸出来对着月光。掌心的印记亮着,青绿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铁柱从他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风哥,夜里凉。”林风把外套拢了拢。
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屋顶的轮廓。桂花树还在开花,花香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淡淡的,若有若无。林风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片黑暗。张远恒的办公室,苏晚晴的消息,恒康董事会的暗流,两亿的投资,八千万的估值,四成的股权。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的手摸了摸竹简的印记,灵力从掌心涌出来,青绿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铁柱看见了但没有说话,蹲在石凳旁边把那本拳谱翻出来看,月光下字迹模糊,他把拳谱凑近了脸。林风把手收回去,光消失了。
“风哥,你那个光,能不能让别人也学会?”铁柱头都没抬。
“不能。”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院子里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林风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在那些细碎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咳了两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大概是做了个梦,梦见贼了,喊了一声,贼跑了,它又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