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林风正在育苗室里整理苗盘,手机放在塑料薄膜上,震得薄膜嗡嗡响。他接起来,苏晚晴的声音比平时急,语速快,像是在赶时间。“林老板,董事会改变了条件。他们要求你出三千万现金,否则合资比例降到三成。”林风的手停在半空中,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三千万?我哪有那么多。”苏晚晴沉默了一瞬,“我知道,所以提前告诉你,让你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风蹲在育苗室里,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石斛苗。三千万,他现在手里的现金加上公司流水最多能凑一千万,缺口两千万。银行?以他现有的资产,抵押那块地、那栋旧办公楼,最多贷五百万,不够。找投资?恒康已经是省城最大的药业集团了,别人能出的条件不会比恒康更好。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育苗室的门帘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沈若溪在办公室里算账,桌上摊着财务报表,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数字密密麻麻。林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账上能动用的资金,加上你个人的存款,最多一千一百万。缺口一千九百万。”她敲完最后一个数字,抬起头看着林风,眼圈有些发黑。
“恒康那边,苏晚晴怎么说?”沈若溪靠在椅背上。
“董事会改的条件,不是张远恒一个人的意思。”林风在椅子上坐下来。
“董事会里有人想逼你出局。三千万现金,你拿不出来,合资比例降到三成,你的技术就只值三成了。”沈若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要不找银行贷款?”林风摇了摇头,“以我现在的资产,银行最多贷五百万,不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铁柱锄草的声音,锄头碰在石头上叮的一声。
“我再想想办法。”林风站起来。沈若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门关上了。
林风没有回育苗室,他走到药田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黄精苗,叶子绿得发亮。铁柱从地那头走过来,锄头扛在肩上,“风哥,恒康那边出问题了?”“他们要三千万。”铁柱愣了一下把锄头放下来,“那么多?咱哪有?”林风没有回答。铁柱也不问了,蹲下来把田埂上的杂草一根一根拔掉,拔得很用力,草根带起泥土甩在旁边。
下午柳青青背着相机从山里回来了,看见林风蹲在药田边上,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脸色不太好。”林风看着远处,“没事。”柳青青没有再问,举起相机对着药田按了几下快门。她的脚踝已经好了,走路不瘸了,冲锋衣上沾着苍耳和草籽。
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父亲的手札。月光下字迹模糊,“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竹简在掌心里发烫,灵力沿着周天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催促。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右手伸出来对着月光,掌心的印记亮着青绿色的光芒,灵力像一条河流在体内奔涌,丹田中的灵气凝聚成一团,越来越密越来越实。他隐约觉得自己快要突破了,还差一个契机。他把手收回去,光消失了。
沈若溪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些财务报表,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数字写了一行又一行,算来算去,缺口还是将近两千万。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林风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她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你也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关灯,办公室暗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又打来电话。这次她的声音更低了,“林老板,董事会那边我帮你争取了一下,但阻力很大。张董事长没有说话,他可能也有他的难处。”林风拿着手机,“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尽快想办法吧,时间不多了。”苏晚晴挂了电话。
林风站在院子里,把那件从省城穿回来的西装外套穿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铁柱蹲在旁边看着他,“风哥,你要出门?”“去县城,找银行。”铁柱站起来把摩托推出来。林风拦住他,“你胳膊还没好利索,我自己去。”铁柱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纱布已经拆了,疤痕粉红色的。“早好了。”他跨上摩托发动了车,突突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林风没有再推辞,跨上后座。摩托车从云溪村开往县城,路两边的杨树绿了。林风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像在逃跑。
县城的银行在中山路上,林风进去的时候大堂经理迎上来。姓王,三十多岁,穿着制服,笑容很职业。林风说明来意,王经理把他领到信贷部。信贷部的人看了他的材料——公司营业执照、财务报表、土地承包合同、省城论坛的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林总,你的公司发展势头很好,但成立时间太短,没有足够的抵押物。按照规定,最多能贷五百万。”林风收起材料走出来,站在银行门口,阳光刺眼。
铁柱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林风出来把烟掐灭了站起来。“不够?”“五百万,缺口还差一千五。”铁柱蹲回去又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没有点。林风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苏晚晴的名字在那里,张远恒的名字也在那里。他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没有拨出去,锁了屏。
回村的路上一路无话。铁柱骑得不快,林风坐在后面,风吹得他把眼睛闭上了。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一千一百万,差一千九百万,银行贷款五百万,还差一千四百万。他把数字翻来覆去地算了很多遍,数字不变。
摩托车在村口停下来。老槐树底下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还在,老孙头看见林风从摩托上下来,端着茶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看着林风走过去。他的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废物的眼神,现在是看大人物的眼神。林风没有注意到了。
沈若溪在办公室里等着。她泡了两杯茶,一杯给林风,一杯自己端着,茶杯在手里转来转去。“银行那边?”“五百万,不够。”“我再想想,也许有别的办法。”林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苦。沈若溪看着他端着茶杯的手,手指很稳。
夜幕降临的时候,林风一个人在药田边站着。柳青青走过来,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没盖。她站在林风旁边举起相机对准远处的山按了一下快门。“恒康的事我听说了,你缺钱?”林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柳青青放下相机,“我可以借你一些。不多,三十万,是我这几年攒的。”林风转过头看着她。“不要利息,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柳青青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风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看着远处的山,夜风把山上的树吹得沙沙响。“谢了,我再想想。”
柳青青把镜头盖盖上,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田埂上很轻,走远了。月光洒在药田上,黄精苗的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林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叶子,叶片冰凉。他的右手掌心在发烫,竹简的印记在黑暗中亮着,灵力在体内奔涌。他把手收回去揣进兜里站起来往回走。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赵家老宅二楼秦晓雨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坐在窗前看书,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林风推开院门,门轴响了一声。灶台上温着粥,他舀了一碗坐在灶台边喝。灶膛里的火灭了剩一些暗红色的炭火,拿火钳拨了拨,炭火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坐在那里没有动。锅里还有半锅粥,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喝。他把锅盖盖好,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手还插在兜里摸着竹简的印记。印记在发烫灵力在运转,数字在脑子里转,影子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