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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林风变卖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455 2026-05-15 16:26:20

晚上林风一个人在屋里算了很久。账本摊在桌上,数字写了好几页,加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手机计算器的数字在屏幕上跳着,一千九百万,还差一千万。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对铁柱说,“把镇上那套房子卖了吧。”铁柱正在院子里刷牙,牙刷停在嘴里,白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他把牙刷拿出来,“镇上那套?你妈住得正舒服,才搬进去没几个月。”林风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根从院子里捡来的树枝折成两截,“先住老屋,等公司赚了钱再盖更好的。”

铁柱没有再劝,把牙刷塞回嘴里继续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当天下午他骑摩托去镇上找了中介,一家一家问,问了三家,最后选了出价最高的那家挂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赵婶在巷口跟人嘀咕,“林风不是发财了吗?怎么还卖房子?”老孙头端着茶杯在槐树底下叹了口气,“做生意的事,谁说得准呢。”那些前几天还在夸林风有出息的人,现在又开始交头接耳了。

房子挂出去三天就有人要了。买家是镇上开超市的老陈,出价一百二十万,一次性付清。林风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笔尖落下去一笔一划写完“林风”两个字,把合同推给老陈。铁柱站在旁边看着他签字,看着他按手印,看着他站起来跟老陈握手。铁柱把脸别过去了。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铁柱开着借来的三轮车,把林秀兰的衣物和锅碗瓢盆从镇上的新房子搬回云溪村的老屋。林秀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土坯房,门框歪了,窗户纸破了,院墙塌了半截用玉米秆子挡着。她没有说话,从铁柱手里接过包袱,走进屋里开始收拾。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把锅碗瓢盆摆在灶台上,把床单铺好。

铁柱蹲在门口看着林秀兰忙碌的背影,眼眶红红的。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阿姨,我去搬下一趟。”林秀兰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嗯,慢点开。”

铁柱发动三轮车的时候林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手札揣进怀里。铁柱看着他,“风哥,值吗?”林风没有回答,跨上三轮车的后座。车子发动了,突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那些曾经被林风帮助过的村民站在路边看着,没有人说话。

回到老屋的时候,柳青青在门口等着。她背着相机,镜头盖没盖,看见三轮车停下来举起相机按了一下快门。铁柱从车上跳下来,开始搬东西。柳青青走过去帮他搬,她搬了一个包袱,包袱很轻,里面是林秀兰的衣服。

林秀兰从屋里出来接过包袱。她看着柳青青笑了一下,“你是那个摄影师吧?风儿跟我说过。”柳青青点了点头,“阿姨,我帮你收拾。”她跟着林秀兰进了屋。

傍晚的时候,周芸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听说你卖房了?你疯了?”林风坐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枣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拍掉。“我自有打算。”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这边还有五十万,你先拿去,不用急着还。”林风说“不用,你的钱留着周转”。

周芸没有再坚持,沉默了几秒,“林风,你这个人……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保重。”电话挂了。林风把手机放在石桌上,从兜里掏出存折翻到最新那一页,余额多了个数字,但离两千万还差得远。他把存折合上,塞回兜里。

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几页又合上了。“风哥,接下来怎么办?”“再想办法。把能卖的都卖了。”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拳谱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柳青青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相机,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把相机里的照片翻给林风看,有林秀兰在厨房里做饭的侧脸,有铁柱蹲在门口抽烟的背影,有枣树底下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还有一张是林风坐在枣树底下低头看存折的照片。阳光从枣树的枝条间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说不出的东西。

“这张别删。”林风说。柳青青点了点头,把相机收起来,镜头盖盖上。她没有问林风为什么卖房,没有问他缺多少钱,只是坐在那里,跟他一起看着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

秦晓雨从公司宿舍过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把水果放在石桌上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柳青青,在林风旁边坐下来。“风哥,我妈说赵家老宅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缺地方住,可以搬过去。”林风摇了摇头,“不用,老屋住得惯。”秦晓雨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月亮升起来,不是很圆,但很亮。几个人坐在枣树底下,谁都没有说话。铁柱从屋里搬出一箱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每人发了一瓶。柳青青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秦晓雨没有喝,把酒瓶放在石桌上。林风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发热。

远处后山的药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三百亩黄精正在等待丰收。加工厂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停工在那里,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林风看着那道伤口把啤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空瓶放在石桌上。铁柱又开了一瓶递给他。

“风哥,你说咱这公司能撑过去不?”铁柱问。

林风接过啤酒喝了一口。“能。”

铁柱点了点头。他把酒瓶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瓶里的酒还剩大半。“风哥,我信你。”他把酒瓶跟林风的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柳青青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画面里两个酒瓶碰在一起,月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像碎了的星星落在酒里。

秦晓雨站起来,“风哥,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不管怎样,公司还在,人在。”林风点了点头,秦晓雨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宿舍的门开了又关。

柳青青也站起来,“我也回去了。明天一早去后山拍日出。”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林风,你那张照片我会洗出来,送你一张。”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风和铁柱。铁柱把那瓶啤酒喝完把空瓶放在石桌上,用拳谱垫着。“风哥,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吃苦,是做了决定以后不后悔。”他看着林风,“你后悔不?”

林风看着远处的药田。月光下黄精苗的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不后悔。”

铁柱笑了,把拳谱从瓶子底下抽出来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也不后悔。”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从近到远,从响到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石桌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月光透过玻璃瓶壁,在地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影子。枣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风吹过来把它们吹到了墙角,堆成一堆。林风把那本存折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一百二十万,跟两千万比起来像杯水车薪。他把存折合上,站起来走进屋。

林秀兰已经睡了,灶台上温着粥。他没喝,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手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开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他盯着那小块亮斑很久,亮斑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中间,从床中间移到床头。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咳了几声停了。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了,露出发黄的泥巴。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剥落的墙皮,指尖触到粗糙的泥巴,凉凉的,扎手,跟小时候摸到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睡在这间屋里,也是这面墙。几十年了,墙上的裂缝更宽了,白灰掉得更多了,但墙还是那堵墙,没有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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