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林风刚在院子里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没喝,手机就响了。她这次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没有了那种从容,低沉的,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林风,董事会变卦了。他们想全资收购,出价一个亿,你拿钱走人。”林风把粥碗放在石桌上,“技术呢?”“技术归恒康,你不用管了。”
林风沉默了几秒。“不卖。”苏晚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但还是劝了一句,“你再考虑一下,一个亿你一辈子都赚不到。”“我说了,不卖。”苏晚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只有一个办法——找别的投资方,我帮你留意。”林风说“谢谢”,挂了电话。
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根从院子里捡来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他没有问,知道林风会说的。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云彩,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恒康想全资收购,让我拿钱走人,技术归他们。”“你答应了?”“没有。”
铁柱点了点头,把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烟雾在暮色中像一缕缕银丝。“风哥,那接下来咱咋办?”林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找人,找钱。”
铁柱蹲回去继续抽烟。
苏晚晴挂了电话,坐在恒康大厦三十二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又扣回去了。她想起林风说“不卖”时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赌气,是那种已经把秤放在那里称过了、不轻不重的笃定。她叹了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了一句:“这个倔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林风坐在院子里,粥已经凉透了,他没再喝。铁柱从屋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风哥,夜里凉。”林风把外套拢了拢,“铁柱,你说一个亿多不多?”“多,几辈子都花不完。”“那我为什么不想卖?”铁柱想了想,蹲下来把那根树枝从地上捡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又扔了。“因为那不是你的东西。卖了你就不是林风了。”
林风看了他一眼。铁柱很少说这种话。铁柱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把烟掐灭在泥土里。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竹简在掌心里发烫。灵力沿着周天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把右手伸出来对着月光。掌心的印记亮着青绿色的光芒,铁柱看见了把头转过去了,不是不敢看,是觉得不该看。
晚上林秀兰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林风站在院子中央发呆。“风儿,粥不喝就凉了。”林风应了一声走进屋里。灶台上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皮。他舀了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喝。林秀兰在旁边坐着织毛衣,针尖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风儿,妈不懂你那些生意上的事,但妈知道你做的都对。你爸要在,也会支持你。”林风嗯了一声。
林秀兰不再说了,继续织。毛线在她手里翻飞,深蓝色的,是给林风织的。
苏晚晴的消息在夜里十一点多发来的。林风已经躺下了,手机震动把他从半睡半醒中拉起来。苏晚晴发来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省城正源资本,专门投农业项目的,我帮你约了后天见。他们老板姓顾,人不错,你先看看。”林风回了一个字:“好。”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在那些细碎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铁柱去镇上买农药,柳青青背着相机去了后山。林风一个人在公司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恒康药业发来的收购意向书,厚厚一沓,条款密密麻麻。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那里空着。他把意向书合上塞进抽屉,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苏晚晴发来的那个名字——“正源资本,顾正源。”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药田,三百亩黄精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远处加工厂的地基已经长满了草,停工在那里。他看着那片草,把那件西装外套穿上走出办公室。
铁柱正好从镇上回来,骑着摩托,后座上绑着一袋农药。看见林风穿着西装出来愣了一下,“风哥,你要出门?”“去省城,见个投资人。”铁柱把农药卸下来放在门口,“我送你去镇上坐大巴。”林风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你留着,药田那边离不开人。”
铁柱没有坚持,把摩托钥匙递给林风。“慢点骑,那车刹车不太灵。”林风接过钥匙,跨上摩托,发动了车。排气管突突突地响起来,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司,看了一眼药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林秀兰。林秀兰冲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摆手,拧了拧油门,摩托车从村道上开走了。
柳青青站在后山的山脊上,镜头对准了远去的摩托车。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山谷里,摩托车在盘山路上画出一道弧线。她按下了快门。
林风骑到镇上把摩托停在汽车站,买了去省城的大巴票。大巴从镇上出发走国道,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田野。田里的麦苗已经抽穗了。他闭了闭眼,手插在兜里摸着竹简的印记,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炼气一品的境界已经稳固了很久,隐约感觉到下一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他不确定突破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他知道快了。
省城汽车站,林风下车以后没有去找住的地方,直接去了恒康大厦对面的咖啡馆。苏晚晴在那里等着,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她看见林风进来,招了招手。
“正源资本的顾总我帮你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他的办公室。”苏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正源的资料,你看看,了解一下他们的投资方向。”林风接过文件翻开,顾正源,四十五岁,正源资本创始人,专注农业和消费领域投资,投资案例有一长串。他把文件合上,“谢了。”“别谢我,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苏晚晴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林风,恒康那边我不会放弃说服董事会。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他们执意要吞你,你得有后路。”
林风看着她的眼睛,望气术下苏晚晴身上的“气”是深蓝色的,但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些白色的光斑。“你为什么帮我?”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也许是因为你跟我见过的所有生意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再解释,站起来拿起包,“明天十点,别迟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林风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凉了的咖啡喝完,站起来走了出去。省城的夜风比村里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沿着街道走找到了苏晚晴帮他订的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他洗了澡躺在床上,从兜里掏出那张存折,一百二十万,加上之前的一千九百万,还差很多。他把存折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