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醒来的时候,浑身像被人拆过又重新装了一遍。不是疼,是酸,从骨头缝里往外酸。眼皮很沉,睁了好几次才睁开。卫生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有些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沈若溪坐在床边。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眼圈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印,是自己咬的。她看见他睁眼,把手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
“我睡了多久?”“三个小时。”
林风想坐起来,腰用不上力,又躺回去了。沈若溪站起来扶他,手托着他的后背,把枕头垫高让他靠着。她的手很凉,碰到他后背的时候他激灵了一下。
“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沈若溪把床头柜上的温度计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铁柱回去拿退烧药了。”
林风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丹田中的灵气像一潭浅水,但经脉比以前宽了很多,等灵力完全恢复以后,运转速度会比以前快。他把手缩回去。
沈若溪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问。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挪开。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林风,你别再这样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担心。”
林风看着她。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流。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她没有擦。她哭的时候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捂嘴,不扭头,不压抑,就那样看着他,让眼泪流着。
林风伸出手,用拇指擦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药渍,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她的皮肤很滑,眼泪沾在手指上,温热的。
沈若溪抓住了他的手。不是握住,是抓住,十指扣住他的指缝,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脸很凉,他的手也很凉。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卫生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挨在一起,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取暖。
林风的心跳快了。不是紧张,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灵力在体内运转,但又不是灵力,是别的什么。
沈若溪先松了手。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把那几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脸上还有泪痕。
“你好好休息。”她转身走了。
卫生室的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从近到远。林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闷,像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那个位置很准。
铁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退烧药和一壶热水。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把水杯放在药旁边。“风哥,沈镇长怎么了?她出去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不知道。”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从兜里掏出那本拳谱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陈老头说等我胳膊好了就教我六大开的最后两式。”林风嗯了一声。
铁柱把退烧药递给林风,把水杯递过去。林风吃了药,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风哥,你睡吧,我在外面守着。”铁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带上。
林风躺下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运转,经脉拓宽了许多。沈若溪刚才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的感觉还在,她的眼泪的温度,她手指的力度,她离开时的背影,都在。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灵力运转得更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了。竹简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在提示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沈若溪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很慢,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他没有睁眼,但知道是谁——脚步很轻,比她平时走路轻得多。沈若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她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试了试体温,好像退了一些。她的手指从他额头上移开,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拂了一下。然后她走了,脚步更轻了,像怕惊醒什么。
门关上了。
林风睁开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铁柱蹲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手里拿着那本拳谱,没有翻,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坐起来吃了退烧药,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再躺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那条线很直,从窗台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根绷紧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