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把那组救援照片传到网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配了一段文字：“云溪村的林风，一个人救了六条命。他在暴雨中冲上山，用手扒开废墟，用金针给失温的工人续命，六个人都活着，没有死的。”照片一共九张——林风在泥水中扒碎砖的背影，铁柱背伤员下山的侧脸，林风蹲在地上给伤员施针的手部特写，还有最后一张林风瘫坐在废墟里浑身是泥的照片。转发量一夜之间过了万，评论里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有人说“这个男人太帅了”，有人说“云溪仙草，我记住了”。
沈若溪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她坐在公司办公室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在本子上记着，另一只手翻着桌上的文件。电话那头的语气一个比一个急切，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挂了第五个电话，她把本子推到林风面前。“五家，省城的、隔壁省的，都想跟你合作。条件你自己看。”
林风拿起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第一家给的条件是最好的——投资八千万，占百分之十五股份，不参与经营。第二家要独家代理权，销售分成六四开。第三家想跟林风合资建厂，出地出钱，林风出技术，股权五五。苏晚晴是第四家打来电话的，她没有打林风的手机，打到沈若溪的座机上。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有些疲惫。“恒康董事会让步了，四成五，不控股。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沈若溪挂了电话把苏晚晴的条件写在纸上推到林风面前。
陈建国是第五个，他直接从省城开车过来的。到公司的时候下午三点多，满头大汗，西装外套拎在手里，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走进办公室把一份合同放在林风面前，“陈氏药业愿意出五千万入股，占百分之十五。”他的声音有些喘，像是怕来晚了就抢不到了。林风翻了一下合同，“你这个条件不错。”陈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恒康的代表是踩着陈建国的后脚到的。姓马的副总，上次来过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次的态度比上次更急切，合同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六千万，占百分之十。林总，这是恒康有史以来给过的最优条件，张董事长亲自批的。”他的手指在合同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催促。
林风看着桌上那几份合同，五家，条件一家比一家好。苏晚晴坐在旁边没有凑到桌前，她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茶。
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药田，三百亩黄精已经成熟了，收割机正在地里作业，铁柱站在田埂上指挥。加工厂的地基清理干净了，施工队正在重新浇筑混凝土。沈若溪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这下热闹了。”“嗯。”林风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些人——恒康的马副总坐在左边，陈建国坐在右边，苏晚晴靠着墙，还有两家药业的人正从省城赶来的路上，晚上才能到。
沈若溪走到桌前把那几份合同收拢叠在一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各位，林总需要时间考虑。条件大家都摆在这里了，三天之内，等消息。”她冲林风使了个眼色，林风点了点头。“各位先回去，我考虑一下，三天之内给答复。”
马副总没再说什么，收起合同站起来跟林风握了握手走了。陈建国也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林风的肩膀，“林总，我等你的好消息。”苏晚晴最后一个走，经过林风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林风，你这次是真出名了。”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走了。
沈若溪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林风。“你打算怎么选？”林风坐回椅子上把那几份合同又翻了一遍，“五家条件都不错，但我不能全要，胃口太大容易撑死。最多选两家。”沈若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从那一摞合同里抽出两份，一份是恒康的，一份是陈氏药业的。“恒康的条件最好，但风险也最大。他们是上市公司，资本运作很成熟，跟他们合作你的公司能快速做大，但后续可能会有控制权之争。陈氏药业规模小一些，但合作时间长，你更了解他们。”她又抽出一份，是苏晚晴带来的那个投资方。“这家条件最优厚，但来路不明，不知道背后是谁。”林风看着那三份合同，“再看看，不急。”
晚上，柳青青来办公室找林风。她背着相机，脖子上还挂着，镜头盖没盖。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林风，省城有个媒体想采访你。”林风抬起头，“什么媒体？”“省电视台的，他们在网上看到我发的照片，想做一期人物专题。”林风想了想，“让他们来吧。”柳青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柳青青。”“嗯？”“谢谢你拍的那些照片。”柳青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很亮。“不用谢，我是摄影师，拍照是我的工作。”她走了。
沈若溪在走廊里跟她擦肩而过，点了点头，推门进来。“林风，正源资本那边也来电话了。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家，顾正源，他想跟你谈谈。”林风抬起头，“他怎么说？”“他说投资条件可以谈，不占股份，只要独家销售权，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两成。”林风靠在椅背上，“又是独家销售权，跟苏晚晴那个投资方一模一样。”沈若溪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你有没有想过，苏晚晴背后的投资方可能就是正源资本？”林风想了想，都有可能。
铁柱从药田回来，手里拿着几根黄精，根茎有小萝卜粗。他把黄精放在桌上，“风哥，今年的黄精品相特别好，比去年还大一圈。”林风拿起一根看了看，灵识探进去，药性纯度百分之九十六，比去年高了。铁柱蹲在门口把那本拳谱翻出来，“陈老头说让我明天学六大开的第五式。”林风把那根黄精放下。
夜幕降临，公司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柳青青在宿舍里导照片，沈若溪在办公室里加班整理那几家公司的资料。秦晓雨从食堂端了饭过来放在林风桌上，“风哥，吃饭。”林风端起碗扒了一口。林雪从厨房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他旁边，“鸡汤，阿姨炖的。”林风喝了一口，汤烫嘴，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林风吃完饭把碗筷收了，走到院子里，枣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铁柱。铁柱手里拿着那本拳谱，“风哥，五家公司都要跟你合作，你打算选哪家？”林风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还没定，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风险。”“你选谁我都支持你。”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林风把手伸出来对着月光，掌心的印记亮着青绿色的光芒，灵力在体内运转自如。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画完的地图。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风哥，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药田。”“嗯。”
铁柱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月光洒在身上。沈若溪从办公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站着，隔着院子看着他。她没有走过来，倚着柱子双手抄在口袋里。林风转头看见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下，沈若溪转身回了办公室，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亮着。
林风站起来走进办公室，沈若溪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字。她看见林风进来，没有抬头。“明天省电视台的人来，你准备一下，穿得体点。”“嗯。”林风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字迹工整。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你还不回去？”“等会儿。”沈若溪没有抬头。
林风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柔和。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风闭上了眼睛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他睁开眼，沈若溪还在写东西，桌上的茶杯空了，他拿起茶杯去续了水放在她手边。她没有说谢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林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回去了。”沈若溪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