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约林风在县城那家老咖啡馆见面。沈若溪开车送他，到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站在车旁边等着。林风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苏晚晴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深蓝色，牛皮封面，没有写字。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无色润唇膏。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坐。”苏晚晴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林风坐下来，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投资意向书，页数不多，七八页，但每一条都写得很克制，像是一个不喜欢废话的人写的。他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手指停了一下。投资方出资一个亿，占百分之二十股份。对赌条件——三年内，云溪仙草公司年营收达到五个亿。如果达不到，林风无偿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投资方。
林风看着那个数字，五个亿。去年公司的营收不到两千万，今年因为扩产和三方合作，预计能做到五千万。五年才能做到两三个亿，三年五个亿，这是一个要拼命才能摸到的目标。
沈若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林风身后，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她看完以后没有出声，手指在林风的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林风知道那个意思——风险太大了。
苏晚晴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林风，这是我帮你谈的最好的条件。对方是谁我不能说，但你信我。这个人比恒康靠谱，比陈氏药业有实力，比正源资本更懂中药材。他的条件是苛刻，但他的资源也是顶级的。你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云溪仙草三年之内就能成为省内中药材行业的龙头。”
林风看着那份协议，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为什么帮我？”他的声音不大。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觉得你能赢。如果你输了，我的投资就打了水漂，不只是钱，还有我的信誉。我不帮没有把握的人，也不帮没有胆量的人。你有胆量，也有把握。”
沈若溪在林风身后站了很久，目光在他和苏晚晴之间来回移动。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手从林风的椅背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林风沉默了三分钟。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来续了一次水，水凉了也没有喝。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好几次，每一次响的时候沈若溪都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苏晚晴一直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看手机，就那样坐在那里，咖啡杯里的咖啡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林风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把纸划破了。他签完名把笔放下，把文件夹合上，推给苏晚晴。“我赌了。”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不是职业的、客套的，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她把文件夹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伸出手。“林风，我就知道你没让我失望。”林风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握得不紧。
苏晚晴走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的背影在咖啡馆的玻璃门外走远了，太阳照在她身上，黑色的针织衫有些刺眼。
沈若溪还站在那里，手还攥着拳头。她松开手，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杯凉透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没有味道。
“你不怕？”她问。林风看着窗外，“怕。但怕也要做。公司要想做大，必须有人推一把。靠我自己慢慢走，三年五年都做不到这个规模。”沈若溪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冲动，是冷静，是已经把所有的风险都算过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笃定。
“你有把握？”沈若溪的声音很轻。
“有。恒康、陈氏药业、正源资本，三家渠道加起来，加上加工厂投产以后的深加工产品，三年五个亿不是梦。只要药材品质不滑坡，市场不会丢。”林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铁柱蹲在摩托车旁边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沈若溪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窗摇下来看着林风。“明天省电视台的人来，你准备一下。”林风点了点头。
沈若溪的车开走了，排气筒冒出的白烟在空气中拖了很远，散了。铁柱把摩托发动起来，林风跨上后座，摩托车跟在沈若溪的车后面从县城开往云溪村。
回到村里，林风直接去了办公室，把那份对赌协议的复印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五个亿，三年。他把协议放回文件夹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药田，三百亩黄精正在收割，铁柱站在田埂上指挥收割机。加工厂的地基已经重新浇筑了混凝土，钢架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焊接，火花四溅。
秦晓雨在食堂帮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林风站在窗前，走过来把一碟菜放在桌上。“风哥，吃饭了。”“嗯。”林风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柳青青从外面进来，相机挂在脖子上。她在林风对面坐下来，把相机放在桌上。“林风，省电视台的人明天几点到？”“上午十点。”柳青青点了点头，拿起相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林秀兰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风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没事，可能没睡好。”
林雪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林风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傍晚的时候，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资金三天内到账。林风，加油。”林风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谢谢。”发过去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条围巾，深灰色的，针脚有些不匀。他摸了摸那些针脚。
铁柱从药田回来，锄头扛在肩上，裤腿上全是泥。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锄头放下来，在门槛上坐下。“风哥，今年的黄精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加工厂下个月能投产，深加工产品年底就能上市。”
林风看着窗外那片药田。三百亩黄精已经收割了大半，收割机在地里来回穿梭，金黄色的黄精从地里翻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运转，经脉拓宽以后灵力的运行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金针第四式已经解锁，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他把手收回去揣进兜里，转身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枣树底下坐着几个人，铁柱在翻那本拳谱，陈老头抽着旱烟，烟雾在暮色中像一缕缕银丝。林秀兰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林雪在灶台边帮忙烧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秦晓雨在宿舍里看书，窗前的灯亮着，窗帘拉着。柳青青在屋里导照片，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沈若溪在镇政府办公室里加班，桌上的台灯亮着，窗外是已经暗下来的天。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林风坐在枣树底下看着天上的月亮。铁柱站起来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风哥，明天省电视台的人来，你穿那件新衬衫。”林风点了点头。
林秀兰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风儿，吃饭了。”林风站起来走进堂屋，桌上摆着几碗菜。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林秀兰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针尖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风儿，你爸以前也签过一份合同，跟人家合伙做生意，后来亏了。”“嗯。”“妈不是说你也会亏，妈是说，你签的那个什么对赌，你心里有数就行。”“有数。”林秀兰不再说了，继续织毛衣。
林风吃完饭把碗收了，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
窗外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灵力在体内运转，越来越快。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的印记，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月光下隐约可见。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