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协议生效的第一天,林风凌晨四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自己断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走进堂屋。林秀兰还没起,灶台上温着昨晚的粥。他没喝,把那张写满任务清单的纸从兜里掏出来,借着灶膛里残留的炭火又看了一遍。
建厂场地。生产设备。药品生产许可证。三条,像三座大山。
天亮以后,沈若溪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公司。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眼圈发黑,像是也没睡好。她把资料摊在桌上,在林风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计算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正常流程,办药品生产许可证至少半年,建新厂房至少一年,这还不包括环评、消防、设备安装调试。”她抬起头看着林风,“九个月,根本来不及。”
林风把那张清单撕了,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他从兜里掏出笔,在背面写下了三个数字——三个月搞定厂房,三个月搞定设备,三个月搞定许可证。他把纸推到沈若溪面前。“必须想办法加速。”
沈若溪看着那三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现成的厂房可以租或者买。设备也一样,找二手生产线,省去制造周期。许可证这边,省里如果有绿色通道,也许能压缩到三个月。”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跟对方说了几句,挂了,又在手机上翻通讯录。
九点多,苏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林风按了免提,苏晚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语气很急。“资金已经到账了,一个亿,分两笔,今天下午第一笔五千万就能用。你们要快,时间不等人。我这边能帮你协调省里的审批通道,省药监局我认识人,你把材料准备好,我帮你递上去。”林风看了沈若溪一眼,沈若溪点了点头。“行,材料我这两天弄好。”林风说。
挂了电话,沈若溪从那一堆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是隔壁镇一个闲置厂房的资料。“我昨天让人打听的,隔壁青云镇工业园区有一个现成的厂房,以前是做食品加工的,老板破产了,厂房闲置了一年多。面积够用,水电齐全,消防也合格。只是改造成药品生产线需要加装洁净车间。”林风接过资料翻了两页。“价格呢?”“租金很便宜,但改造费用不低,估计要五百万左右。”林风把资料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铁柱正在药田里指挥收割,今年的黄精已经收了一大半,金黄色的根茎堆在地头,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加工厂的地基已经浇筑好了,钢架立起来了,但离投产还早得很。他转过身,“明天去看厂房,能租就租,能买就买。”
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锄头。他把锄头靠在门框上,拍了拍手上的泥。“风哥,我陪你去。跑腿的事我干。”林风点了点头。
下午,沈若溪在办公室里整理审批材料,把公司营业执照、对赌协议、厂房资料、设备清单一样一样摆好,用文件夹分类装好,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青云镇工业园区厂房资料”“设备采购清单”“省药监局审批材料”等字。秦晓雨从食堂端了饭过来放在桌上,“风哥,吃饭。”林风端起碗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扒了一口。秦晓雨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转身走了。
林雪从厨房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他旁边,“风哥,鸡汤,阿姨炖的。”林风接过去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林雪站在旁边看着他,手指绞着衣角。“风哥,你是不是压力很大?”“没事,忙过这阵就好了。”林雪点了点头走了。
傍晚的时候,林风一个人站在公司楼顶的平台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药田染成了金色。三百亩黄精已经收了大部分,裸露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加工厂的钢架在暮色中像一副骨架,还没有血肉。远处的青云镇方向,那个闲置的厂房他没见过,但明天就要去看了。他把右手伸出来对着夕阳,掌心的印记在金色的光中几乎看不见,灵力在体内运转,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
铁柱从楼梯上上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递了一瓶给林风。林风接过去喝了一口。铁柱蹲在平台边上,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风哥,明天去看厂房,要不要叫上沈镇长?”“她明天去县里开会,我们自己去看就行。”铁柱点了点头。
月亮升起来了。两人靠在栏杆上,啤酒瓶碰在一起响了一声。远处的村子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家老宅的烟囱不冒烟了,桂花树还在开花。林风把啤酒喝完,空瓶放在栏杆上。风吹过来,空瓶在栏杆上晃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铁柱骑摩托带着林风去了青云镇工业园区。工业园区在镇东边,从云溪村过去不到半个钟头。厂房的铁门锈迹斑斑,锁是新的,钥匙在园区管委会手里。管委会主任姓周,五十多岁,挺着肚子,钥匙在手里哗啦哗啦响。他打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厂房很大,五千多平米,以前是做罐头食品的,车间里还残留着水果罐头的味道。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缝,但整体平整。屋顶是钢结构的,采光板有些老化,漏了几个洞。水电齐全,消防管道也还在。周主任说这厂房空了一年多,要是你们愿意租,租金好商量。林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尺寸,在心里规划着哪里放生产线哪里做洁净车间哪里做仓库。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水泥标号够,承重没问题。撑得起中药材加工设备。“周主任,租金多少?”“一年三十万,租三年以上可以优惠。”林风想了想,“先租三年,合同今天能签吗?”周主任愣了一下,“这么急?”“急。”周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行,我让办公室准备合同,下午就能签。”
铁柱蹲在车间门口,把那本拳谱翻出来看。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漏下来的光柱,眯了眯眼,把拳谱合上塞进怀里站起来。
下午签完租赁合同,林风又跟铁柱去了省城。二手设备市场在城东,一个巨大的露天场地上摆满了各种淘汰下来的工业设备,生锈的、没生锈的、还能转的、已经报废的。林风要找一条中药材提取生产线。问了七八家,终于在市场最里面找到了一条。卖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戴着一顶安全帽。他说这条线是从省城一家药厂拆下来的,用了三年,保养得不错,还能用五六年。林风蹲下来检查设备,从提取罐到浓缩器到干燥塔,每一个部件都看了。他把手贴在提取罐的不锈钢外壳上,灵识探进去判断内壁的腐蚀程度。反馈回来的信息还行,内壁基本完好,焊缝没有裂纹。“多少钱?”“八十万,不包安装。”林风站起来,“六十万,我找人拆装。”“成交。”孙老板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铁柱蹲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他站起来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了,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林风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沈若溪打电话。“厂房租了,设备买了,接下来是许可证。”沈若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么快?”“来不及等。”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云溪村,沈若溪在办公室等着。她把整理好的审批材料又核对了一遍,用一个文件袋装好,封口写上“省药监局审批材料”。她把文件袋递给林风,“苏晚晴那边你联系一下,让她帮你递上去。”林风接过文件袋放在桌上。
秦晓雨从宿舍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风哥,我妈炖的排骨汤,你还没吃饭吧?”林风摇了摇头,秦晓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她盛了一碗递给林风,林风接过去喝了几口。秦晓雨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风哥,你注意身体”。“嗯。”林风把汤喝完把碗还给她。秦晓雨收了保温桶走了。
柳青青从宿舍过来,站在办公室门口,相机挂在脖子上。“林风,省电视台的采访推到后天了,他们说要派一个团队过来。”“行。”柳青青点了点头,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林风。“你瘦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那份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材料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新装好封口。在封口处贴了标签写上日期。
沈若溪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东西。她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省城。”林风嗯了一声站起来,拿着文件袋走出办公室。
夜风吹过来,枣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站在院子里,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运转。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发着光,金针第四式已经掌握了,但炼气境界还没有突破。他把手收回去。
院门开着,林秀兰在厨房里收拾灶台。听见林风进来,她回过头,“风儿,吃了没?”“吃了。”林秀兰没有再问,把锅盖盖好,擦了擦灶台。林风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中的灵气越来越多。炼气一品已经稳固了很久,随时可能突破。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后山那个方向的灵气波动,微弱但清晰,像心跳。他把手搭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灵力运转的频率跟心跳同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咳了两声停了。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一声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