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办事大厅很大，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发凉。林风和沈若溪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到了窗口。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着，戴着眼镜，接过材料翻了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药品生产许可证，正常审批周期六个月，你们回去等通知。”
沈若溪急了，“我们材料都齐了，能不能加急？”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加急也要四个月，这是规定。”林风拿出手机走到大厅角落，拨了苏晚晴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我在省药监局，窗口说要等六个月。”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想办法。”挂了电话。
林风回到窗口，沈若溪还在跟工作人员交涉，但对方已经不再理她了，低头看电脑屏幕。林风拉了拉沈若溪的袖子，“等一会儿。”沈若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不到一个小时，窗口的电话响了。工作人员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她看了林风一眼，又看了沈若溪一眼，把电话挂了，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你们这个材料，领导特批，一个月内办好。”她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客气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沈若溪愣住了。林风没有愣住，但他心里也有疑惑。
走出办事大厅，阳光刺眼。沈若溪站在台阶上看着林风，“她找的谁？一个电话就让省药监局特批？”林风掏出手机想给苏晚晴打电话，想了想又揣回去了。“晚上问她。”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又帮林风搞定了两件事。环评报告正常要三个月，她一个电话压缩到了两周。消防验收正常要排期，她一个电话让消防队提前来现场勘查。每一件事都是加急通道，每一件事都是她一个电话搞定。沈若溪跟在林风后面跑了几天的审批手续，越跑越觉得不对劲。“林风，苏晚晴到底什么来头？一个电话让省药监局特批，一个电话让环保局加急，一个电话让消防队提前排期。这不是普通业务总监能做到的。”林风把手里的材料塞进文件袋。“我也不知道。”
傍晚，苏晚晴约林风在省城的一家茶馆见面。沈若溪没有去，她说“你们谈，我在酒店等你”。苏晚晴选了一个包间，关着门，安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着，面前放着一壶龙井，茶已经泡好了。林风坐下来，她给他倒了一杯。林风端着茶杯没有喝。“苏晚晴，你背后到底是谁？”苏晚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林风，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能帮你把厂建起来，把证办下来，把对赌完成。至于我是谁，我背后是谁，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林风看着她，望气术下苏晚晴身上的“气”是深蓝色的，但比以前多了一些金色的光斑。那不是欺骗的颜色。
“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因为你值得帮。”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风，窗外的省城夜景万家灯火。“你这个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贪，不骗，不害人。你救了六条命，没有发朋友圈，没有接受采访，没有拿这件事去谈条件。你在废墟里用手扒砖头的时候，手上的血滴在泥水里，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她转过身看着林风，“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傻子。你就是那个傻子。”
林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你只管把厂建起来，其他的我来。”苏晚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笃定，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印着“苏晚晴”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只有一个手机号码。“这是我私人的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林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林风走在省城的街道上，苏晚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你是那个傻子。她在夸他，但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傻子。一个亿的对赌签了，厂房租了，设备买了，审批手续还在跑，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需要苏晚晴在后面推。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背后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
回到酒店，沈若溪在房间里等着。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林风进来，把手机放下。“问出来了？”“没有。她不肯说。”沈若溪靠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这个女人，要么是真心想帮你，要么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林风在椅子上坐下来。“不管是哪种，现在我都离不开她。”
沈若溪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省城夜景。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林风，我下周就要回省城了。”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沈若溪没有回头。
“调令已经下了，下周一报到。”
林风沉默了。他知道她迟早要走的，从她来云溪村挂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挂职期到了，她该回去了。但知道归知道，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你走了，镇政府那边谁接你的工作？”林风的语气很平静。
“新来的镇长下周到任，姓王，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沈若溪转过身看着他。“你放心，该帮你争取的政策我都帮你争取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林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林风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消防队拿验收报告。”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林风。”沈若溪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没事，你早点睡。”
林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地毯很厚，他的脚步声被吸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