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批手续跑得差不多了,林风正准备回云溪村,苏晚晴忽然说了一句:“我爷爷想见你。”林风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手停了一下。“为什么?”“他听说你的药材品质后很感兴趣。老爷子以前是中医,自己开了几十年诊所,后来腿不行了才歇下来。他收藏了一辈子中医古籍,对药材很敏感。你的黄精样品我给他看过,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品相。”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紧张。
林风想了想,“好。”
苏家老宅在省城郊外的一个古镇上。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苏晚晴亲自开的车,沈若溪没有跟来,说在酒店整理材料。车子穿过古镇的石板路,在一座老宅子门口停下来。宅子不大,两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苏宅”两个字是手写的,笔锋刚劲有力。苏晚晴推开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苏爷爷坐在轮椅上,在树荫底下。七八十岁,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没有浑浊。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着。看见林风走进来,他把蒲扇放下,目光直直地落在林风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爷爷,这就是林风。”苏晚晴走过去弯下腰在老人耳边说。
苏爷爷点了点头,抬起手朝林风招了招。“小伙子,过来。”林风走过去在轮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苏爷爷伸出手,“你把脉给我看看。”他的手指搭上林风的脉搏,闭上了眼睛。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苏晚晴站在旁边,双手交叉在身前,看着爷爷的手指。苏爷爷的手指在林风的手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睛变得清亮。
“你体内有股气,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钟声一样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林风心里一惊,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苏爷爷,我不太懂您说的意思。”苏爷爷没有回答,把手指从林风的脉搏上移开,招手让保姆把轮椅推到屋里去。他的房间在正堂旁边,不大,但四面墙都是书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古籍,有些书脊已经开裂,用牛皮纸包着。苏爷爷让保姆从最里面那排书柜的顶层取下一本书,书是线装的,封面已经泛黄发脆。他接过来,颤抖着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把书递给林风。
书页上是手绘的图案。一根竹简,上面刻着古老的纹路,纹路一圈一圈,交错缠绕。林风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图案跟右手掌心竹简印记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吻合。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摸了一下。
苏爷爷靠在轮椅上,看着林风。“这是我家祖传的残方,我家祖上收集了历代中医古籍,这本是其中最神秘的一本。没有人知道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知道它从哪来。但我研究了六十年,我觉得它记载的东西和上古仙医有关。”
竹简在袖中剧烈地震动,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震动,是剧烈的,像一颗心脏要从皮肤底下跳出来。林风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把那股震动压了下去。
苏晚晴站在旁边,目光在林风和爷爷之间来回移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林风和爷爷之间有一种她看不见的联系。
“小伙子,你那批黄精不是种出来的,是用特殊的方法培育出来的。”苏爷爷的声音很笃定,“你体内那股气,也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他看着林风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林风沉默了几秒。“苏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苏爷爷摆了摆手。“不用解释。这世上很多东西解释不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晚晴这丫头,眼光不错。”他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爷爷,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有些慌乱。
苏爷爷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把那本古籍从林风手里拿回去,合上,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书封上。“小伙子,以后有空常来,我跟你说说这些古书里的事。”林风点了点头,“好。”
从苏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晚晴开车,林风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出了古镇上了国道,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我爷爷很少见外人,更不会让人碰他的藏书。”苏晚晴打破沉默,“你是第一个。”林风看着窗外。“苏晚晴,你爷爷说的那些话,你不问吗?”“不问。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苏晚晴把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我爷爷对你评价很高,他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让我好好跟着你干。”林风转过头看着她,苏晚晴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回到酒店的时候,沈若溪在大堂等着。她看见林风和苏晚晴一起进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下。“谈完了?”林风点了点头,“谈完了。”
苏晚晴跟他们道了别,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从大堂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又关。
沈若溪看着林风,“她爷爷找你什么事?”
林风走进电梯,沈若溪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她爷爷是中医古籍收藏家,给我看了一本古书,上面的图案跟我手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沈若溪愣了一下,她一直知道林风手上有印记,但从来没有问过,她知道那是他的秘密。
“林风,你到底藏着多少事?”她的声音很轻。
林风没有回答。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沈若溪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房间门口,林风刷了房卡,门开了。他站在门口转过身,“早点休息。”“你也是。”沈若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林风进了房间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窗外的省城夜景万家灯火,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他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高速运转,竹简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发着光。苏爷爷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你体内有股气,和普通人不一样。”“上古仙医。”林家的先祖遗迹,苏家的祖传古籍,还有他掌心的竹简印记。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还看不清的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带我去见你爷爷。”苏晚晴回了一个字:“嗯。”
林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灯没开,房间里很暗,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很细,像一根绷直的头发丝。他盯着那根光丝,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炼气一品的境界松动了,他隐约感觉到那个门槛就在眼前。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