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改造的进度比预想的快。洁净车间的隔墙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铺设环氧地坪。林风白天在现场盯着,晚上还要看图纸。办公室是临时隔出来的一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施工进度表,用红笔画满了标记。省城这边的改造和云溪村的加工厂同时推进,他两边跑,已经好几天没睡够五个小时了。
十一点多,林风正在看设备安装图,门被推开了。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猜你还没吃饭。”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一盒米饭,一盒菜。菜是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蛋,还冒着热气。林风看着那两个饭盒,“你怎么知道我在?”“厂房改造的事我在盯着,工头说你每天加班到很晚。”苏晚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他。林风接过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苏晚晴看着他吃,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从小到大,没人让我这么操心过。”林风嚼着饭,“那你别操心了。”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偏要。”林风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把饭盒里的饭扒了一大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施工进度表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窗外传来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林风,我跟你说件事。我小时候,我妈在我面前上吊了。”林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年我七岁,放学回家,推开门,她就挂在客厅的吊扇上。邻居把她放下来,早已经不行了。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很多人在哭,我没有哭。”
苏晚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然后又伸开。“从那天起我不信任何人,谁都不信。我妈都能丢下我,还有谁不会?”林风放下筷子,把饭盒推到一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晚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你不用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林风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晚晴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细长,掌心里有薄茧。他握得不紧,但她没有再缩回去。苏晚晴低头看着他的手,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林风,你这个傻子。”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风松开手,把那两个吃了一半的饭盒收进保温袋里,把袋子放在桌上。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着。“厂房的改造进度比你计划的快,设备下个月就能安装。省药监局的许可证我帮你催过了,月底应该能下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刚才那个脆弱的她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苏晚晴,你背后到底是谁?恒康、正源资本、你爷爷的古籍,还有你。”他看着她的侧脸。苏晚晴没有转过头。“等我爷爷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害你。”
她转过身看着林风。“你信我吗?”林风看着她的眼睛,望气术下苏晚晴身上的“气”是深蓝色的,夹杂着金色的光斑,那是真心和善意。“信。”苏晚晴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走吧,太晚了。”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林风跟在后面,锁上门。厂房的走廊里灯还亮着,白色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一前一后。苏晚晴走在前面,林风走在后面。经过车间的时候,林风停下来看了一眼。环氧地坪已经铺了大半,在灯光下反着光,新的设备还没有进场。
停车场里只有两辆车,她白色的SUV和他从村里开来的旧皮卡。苏晚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车窗摇下来。“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盯现场。”“嗯。”苏晚晴的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消失了。
林风站在皮卡旁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沈若溪发来一条消息:“厂房进度怎么样?”“比计划的快。”沈若溪回了一个字:“好。”
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皮卡发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很大。他开车回到酒店,停好车上楼。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走了。他经过沈若溪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他进了房间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那道竹简印记。苏晚晴的手很凉,掌心里有薄茧。一个七岁的女孩推开门看见母亲吊在吊扇上,那扇门推开的声音她记了二十多年。她说不信任何人,但她信他。他握了握那只手,那只手没有缩回去。
林风把手放下来,转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水很凉。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头发乱了,好几天没理了。他用毛巾擦了脸,关了灯躺在床上。这床太软了睡不着。他想起云溪村老屋里的那张床,硬板床,枕头底下压着父亲的手札。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是米黄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花纹。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想着苏晚晴说的那些话,想着她站在窗前说“我偏要”时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苏晚晴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还没。”“我也没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房间里彻底黑了。窗外的霓虹灯灭了,城市的夜真正黑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笛,拖得很长。他拉起被子盖住肩膀,被子很轻。他闭上眼睛,灵力还在运转,丹田中的灵气越来越充盈。炼气一品的门槛越来越近了。他调整呼吸,引导灵力冲击那个无形的屏障。第一次,没有松动。第二次,屏障出现了裂纹。第三次,丹田一阵剧烈震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全新的路线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印记亮着耀眼的青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灵力在体内奔涌。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完全显现。竹简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恭喜宿主突破至炼气二品。经脉拓宽,灵力储量提升,金针第四式效果增强,望气术进阶。”他把手收回去,光芒消失了。他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