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手续比预想的顺利，苏晚晴让林风住她公寓的空房间。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两室一厅，不大但很精致。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书不多，摆着一些奖杯和相框。茶几上放着一盆蝴蝶兰，开得很好，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苏晚晴泡了一壶龙井，茶汤清澈，豆香扑鼻。但她没怎么喝，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自顾自地倒了半杯。
林风端着茶杯，看着她把红酒喝完了，又倒了半杯。他没见过她这样。在他印象里，苏晚晴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女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不留痕迹。但现在她靠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脸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苏晚晴，你喝多了。”林风把茶杯放下。
“没有，我才喝了两杯。”她端着酒杯在手里转着，红酒挂在杯壁上，像血。“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自杀吗？”她的语气很平静跟刚才一样，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在用力，指节发白。林风没有说话。苏晚晴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我爸在外面有女人。我妈发现了，跟他吵，他死不承认。后来那个女人打电话到家里，我妈接的。第二天，她就吊在了阳台上。”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把空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轻轻一声响。“那年我七岁，是我发现她的。”她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那时候我大概这么高，够不到吊绳。我搬了把椅子爬上去，抱住她的腿想把她放下来，但她太沉了。后来邻居听到我的哭声跑过来，才把她放下来。早就来不及了。”
林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知道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的事面前都太轻了。苏晚晴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擦，她从来不擦。从七岁那年起，她就学会了不擦眼泪。
“从那以后我谁都不信。我爸不信，后妈不信，亲戚不信，朋友不信。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她看着林风，泪水模糊了眼眶。“直到遇见你。”
林风看着她的眼睛，望气术下苏晚晴身上的“气”是深蓝色的，混杂着大片大片的金色。那是信任的颜色。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手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林风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她哭了很久，久到茶几上那壶龙井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城市从喧嚣变得安静，久到那盆蝴蝶兰的花瓣在灯光下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她从林风肩膀上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睛肿了，鼻子也红了，那张平时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此刻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对不起，弄湿你衣服了。”她的声音很哑。
“没事。”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肩膀上一大片湿痕。茶几上的纸巾盒空了，苏晚晴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最后把纸巾盒扣过来倒出了最后一张。她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我去洗把脸。”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冲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红的。
“你真的信我吗？”她问。
林风没说话，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苏晚晴看着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没有在意。
“晚了，睡吧。”她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林风坐在客厅里，把那杯凉了的茶喝完，把茶具收了洗了。水龙头的水很凉，他的手指在水流下冲了很久，然后关了水龙头，站了一会儿，走进了客房。
客房的床单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苏晚晴身上的味道一样。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很白很干净。
灵力在体内运转，炼气二品的境界让他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很多。他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里苏晚晴的“气”——深蓝色夹杂着金色，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在微微波动。像湖面被风吹皱，一时半会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是浅灰色的，没有花纹。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间的灯灭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光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