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好几天没见到林风了。她问了沈若溪才知道,林风在省城那边的厂房盯进度,已经好几天没回云溪村了。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了个大早,去镇上买了半斤排骨、一根山药、几颗红枣,在厨房里炖了一上午。老母鸡是自家养的,汤炖到奶白色,上面飘着金黄的油。她用保温桶装了,用塑料袋扎紧,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到村口坐了去省城的大巴。
大巴在盘山路上颠了四个多小时,林雪的头一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没睡着,想着林风瘦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省城那个人是不是又漂亮又能干。车子到省城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到工业园区,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
铁柱蹲在厂房门口抽烟,看见林雪从公交车上下来,愣了一下,把烟掐灭了迎上去。“林雪?你怎么来了?”“给风哥送汤。”林雪把保温桶举了举。铁柱接过保温桶,带着她穿过堆满建材的院子走进车间。
林风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桌子上摊了一堆施工图,铅笔夹在耳朵上,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着,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来了?”林风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
“给你送汤。”林雪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排骨山药汤的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办公室。“阿姨说你瘦了,让我炖点汤给你补补。”
林风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皱了皱眉,但没停,又喝了一口。林雪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喝汤。他的头发长了,胡子也没刮干净,那件衬衫的领口有些脏,像是好几天没换了。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林风放下勺子,“怎么了?”“没怎么,眼里进灰了。”林雪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是眼里进灰,是她心里堵得慌。
林风没有追问,把那碗汤喝完了,把保温桶盖好推到一边。“风哥,有个姐姐来找过你。”林雪的声音很轻。林风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是苏晚晴。“嗯,她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她很漂亮。”林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林风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十八岁的成熟,不是经历过苦难磨出来的那种成熟,是被迫接受某些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林雪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哥,你的眼睛没以前亮了。”
林风愣在那里。林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铁柱在门口等着,他把保温桶拎上,“我送你去车站。”林雪摇了摇头,从铁柱手里拿过保温桶,自己抱着。“我自己走,你忙你的。”铁柱看着她的背影,穿着碎花衬衫,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保温桶抱在怀里,走得很快。
他追上去,“林雪,风哥他……他不是故意不回去的,他这边实在走不开。”“我知道。”林雪没有停步。“你别多想。”她停下来看着铁柱,笑了笑,那笑容很小很勉强。“铁柱哥,我没多想。我就是想他了,来看看他。”铁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林雪转身走了。
走到厂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从她的位置能看见林风办公室的窗户,林风站在窗前抽着烟,烟雾在暮色中像一缕缕银丝,只抽了两口就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回到了桌前。林雪看了一会儿,抱着保温桶走出了厂区大门。
去汽车站的公交车半个小时一趟,她在站台等了很久。保温桶里的汤已经凉了,但她还抱着,没有松开。晚上沈若溪从县里开会回来,路过公司宿舍的时候看见林雪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林雪坐在床上抱着保温桶。沈若溪敲了敲门。“小雪,你没事吧?”门开了。林雪的眼睛有些红,但没哭。“沈镇长,我没事。”沈若溪看着她怀里那个保温桶,“你去找林风了?”“嗯。给他送了汤。”“他喝了?”“喝了。”
沈若溪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说了一句“早点睡”。林雪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灭了,沈若溪的脚步声从近到远。
林雪躺在床上,把那件旧棉袄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棉袄是林风去年送给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很暖和。她把脸埋在棉袄里,闻到了林风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心里踏实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小时候,她妈还没生病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愁,什么是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柳青青拍的,药田的日出。照片里没有林风,但她知道林风每天早上都会站在那片药田边上。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那片金色的阳光。
厂房那边,林风坐在办公室里,图纸还摊在桌上,但他看不进去了。林雪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哥,你的眼睛没以前亮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林雪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到家了?”“到了。”林雪的声音有些哑。“汤很好喝。以后别跑这么远,我忙完这阵就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
挂了电话,林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堆图纸。灵力在体内运转。炼气二品的境界让他的感知更敏锐了,他能感觉到林雪此刻的情绪——像一团淡粉色的光,柔软,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他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竹简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发着光。他想着林雪说的那句话,她的眼睛没以前亮了。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握了握拳头把那道光遮住了。
铁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盒饭。“风哥,吃饭。”他把盒饭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蛋,跟昨天一样。林风端起盒饭吃了几口,铁柱蹲在门口也吃了起来。“风哥,林雪那丫头喜欢你。”“我知道,别说了。”铁柱不再说了,低下头扒饭。
